她對錢主任說:“軟軟看不懂的,軟軟就是……就是想看一眼媽媽寫的字,想摸一摸媽媽摸過的紙,聞一聞上麵有沒有媽媽的味道……那樣,軟軟就覺得好幸福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那副想念媽媽卻又努力懂事的樣子,看得錢主任心都碎了。
現在,馬董強這個“鼴鼠”被抓了個正著,人證物證俱在,案子取得了決定性的突破。
軟軟,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功臣。
錢主任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他立刻給軟軟上報了請功的材料,並且頂著壓力,遵守了自己對這個小功臣的承諾。
他親自去檔案室,將軟軟媽媽留下的那部分關於彈道導彈的、殘缺不全的資料手稿取了出來。
這些資料很多都變得破損、雜亂,很多紙張還沾著一些黑乎乎臭烘烘的垃圾。。
錢主任捧著這個厚厚的牛皮紙袋,心情複雜地走回了小房間。
顧城正抱著軟軟,低聲給她講著故事。
看到錢主任進來,父女倆都抬起了頭。
錢主任把牛皮紙袋放在桌子上,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鄭重和溫柔:
“軟軟,錢爺爺……把東西給你拿來了。”
軟軟的目光瞬間就被那個紙袋吸引了。
她的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得飛快。
顧城把女兒輕輕放在地上。
軟軟邁開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子前。
她踮起腳尖,伸出小手,輕輕地打開了牛皮紙袋的封口。
當那一遝紙張出現在她眼前時,她的世界瞬間就安靜了。
紙上是清秀而有力的字跡,是一串串她看不懂的公式和符號,
軟軟看不懂又如何,她隻是想看看媽媽的筆跡,而當她真正看到媽媽親手寫下的字的時候,
這一刻,軟軟小寶貝所有的堅強和偽裝都崩塌了。
豆大的淚珠,毫無預兆地從她的大眼睛裡滾落下來,
“啪嗒”、“啪嗒”,一滴接著一滴,砸在那張印著媽媽心血的紙上,迅速地暈開。
她的小嘴扁著,想哭,卻又怕哭出來的眼淚弄濕了媽媽的寶貝,
隻能死死地咬著嘴唇,小小的身體因為極力的隱忍而微微顫抖。
她伸出那隻胖乎乎的小手,小手在半空中抖得厲害,仿佛那薄薄的幾張紙有千斤重。
她遲疑了好久好久,才終於用指尖,輕輕地、帶著無比虔誠地,觸碰到了媽媽寫的字。
紙張是冰冷的,甚至有些粗糙。
可是在軟軟的感覺裡,這就像是媽媽溫暖的手。
她仿佛能感受到,媽媽曾經就是坐在這張桌子前,握著筆,眉頭微蹙,在紙上寫下這些天書一樣的符號。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伸出雙臂,將那一遝殘缺、雜亂,甚至帶著些許汙漬的紙,
用儘全身的力氣,卻又無比輕柔地,緊緊地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她的臉頰緊緊地貼著紙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上麵沒有媽媽的味道,隻有紙張和油墨以及陳舊的垃圾的味道。
可在軟軟的心裡,這就是全世界最溫暖的擁抱。
這遝紙,就是媽媽。
她就像一隻離巢許久的小奶貓,終於找到了媽媽的氣息,找到了回家的路。
“媽媽……”
一聲帶著濃濃哭腔的、含糊不清的呢喃,從她的唇齒間溢出。
“媽媽……軟軟真的……真的好想你啊……”
她把臉埋在紙堆裡,壓抑了許久的思念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小小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無聲的淚水,濕透了她胸前的衣襟,
也浸潤了那些承載著媽媽生命與夢想的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