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忍著自己腳上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屏住呼吸,
用那隻穩定的小手,精準地劃開了媽媽後背的皮膚。
她不敢看那翻開的血肉,隻憑著卦象的指引和指尖的觸感,用鑷子一點點地探進去,
小心翼翼地夾住那冰冷堅硬的彈頭,
再緩緩地取出來,發出一聲清脆的“當啷”聲,掉落在旁邊的托盤裡。
在動刀之前,她已經用銀針封住了媽媽傷口周圍的血脈,
同時飛快地點了媽媽身體上的幾處麻醉大穴,
用師父教的法子,儘自己最大的可能,
讓媽媽在昏迷中不要那麼痛苦。
就這樣,這個年僅五歲的小娃娃,一手卜算著子彈的精準位置,
一手用銀針和並不熟悉的西醫器械進行著匪夷所思的操作。
她硬是用最快的速度,將媽媽體內所有的子彈,
一顆、一顆,全都取了出來。
最後,她從一個無菌包裡找到了專用的縫合針和線,學著以前在養母家看養母縫衣服的樣子,
穿針引線,
一針一線,仔仔細細地,幫媽媽將那一個個可怕的傷口縫合好。
等軟軟放下最後一根縫合針,將紗布小心翼翼地蓋在媽媽背上最後一個傷口上時,
時間已經悄悄過去了半個小時。
高度緊繃的神經一放鬆,巨大的疲憊感和腳上傳來的劇痛便如潮水般湧來,
讓她的小身子晃了晃,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扶著手術台的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有些是因為緊張,有些是因為疼痛。
取子彈、縫合傷口、銀針止血......
她已經將她能做到的,全都做到了極限。
可是......
軟軟伸出小手,再次搭在媽媽的手腕上。
那脈搏,依舊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似乎比剛才還要弱上幾分。
媽媽的身體,也絲毫沒有回溫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冰冷。
蘇晚晴這些年在島上遭受了太多非人的虐待,身體早就被掏空了,虛弱到了極限,
本就已經有些回天乏力。
如今,又硬生生遭受了這麼多子彈的摧殘......
縱然軟軟已經竭儘全力,用儘了師父教的所有壓箱底的本事,
依舊無法阻止媽媽體內那最後一點點生命力的流逝。
它就像握不住的沙,正從她的指縫間,控製不住地消逝。
軟軟憋著小嘴,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媽媽身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媽媽的生命正在走向終點。
她的眼淚,早就在剛才的驚恐和奔跑中哭乾了,此刻一滴也流不出來,
隻有胸口堵得難受,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她不甘心,再次拿出那三枚銅錢,手指因為脫力而有些僵硬,
但還是固執地起了一卦。
她想算一算,還有沒有生路。
她給媽媽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算了一遍。
卦象顯示得清清楚楚:
哪怕此刻自己能帶著媽媽,立刻飛到夏威夷島上那些有著最先進設備的大型醫院,
且不說人家收不收治這種槍傷病人,
就算是肯給治療,也已經......回天乏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