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誇獎之後,他話鋒一轉。
他低下頭,讓自己的視線和軟軟齊平,用最最輕柔、幾乎是耳語般的聲音開口:
“可......可是剛剛吃完飯,醫生伯伯偷偷和爺爺說了,你媽媽的後背上......有好多好多彈傷,而且,都是剛剛留下的新傷口。”
說到這裡,顧東海停頓下來,他那雙曆經滄桑的眼睛,此刻認真無比地看著軟軟,
他用儘了自己全部的溫柔和耐心,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軟軟,爺爺是軍人,爺爺上過戰場,也被子彈打過。
爺爺知道,被子彈打中那麼多下,你媽媽......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你能不能告訴爺爺,跟爺爺說實話,你......到底是怎麼救活媽媽的?”
爺爺的話,大大的超出了軟軟的預料。
她那雙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明顯地慌亂起來,眼珠子不受控製地亂轉,就是不敢再看爺爺。
她的小手也下意識地抓緊了被子,指節都有些發白。
然而,軟軟越是慌亂,顧東海的心,就越是往下沉,沉得像灌了鉛。
一股他自己都不敢去細想不敢去窺探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席卷而來,
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臂,再次將軟軟輕輕地抱在懷裡,
那沙啞的聲音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哭腔和哀求:
“軟軟......告訴爺爺好不好?算爺爺求你了......爺爺跟你保證,爺爺絕對絕對不會和任何人說,不會告訴你爸爸媽媽一個字。
爺爺隻是......隻是不想讓你一個小娃娃,你自己一個人承受這份苦難......
爺爺......爺爺心疼我的寶貝孫女啊......”
說著,這位在戰場上從未流過一滴淚的鐵骨老將軍,再也忍不住,痛苦地將臉埋在孫女的白發間,
滾燙的老淚止不住地流下來,浸濕了那片令人心碎的雪白。
顧東海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懷裡那小小的柔軟的身子,也在微微地顫抖。
有溫熱的淚水,透過薄薄的睡衣,滲到了他的胸口。
房間內,牆上那台老式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仿佛每一秒,都在敲打著顧東海那顆備受煎熬的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顧東海以為自己再也等不到答案的時候,
懷中的小人兒,才用一種比蚊子叫還小的聲音,輕輕地說出了一句話。
那是一句,讓顧東海瞬間如墜冰窟、痛苦萬分的話。
“其實......其實也沒什麼啦......”
“軟軟隻是......用自己的命,換了媽媽的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