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邊境小鎮,集市上人聲鼎沸。
我頂著一頭雞毛,身穿花裡胡哨的布袍,手裡搖著把破蒲扇,在人群裡左擠右躥,像個剛從馬戲團逃出來的雜耍藝人。
每見到一個路人,我就咧嘴一笑,露出八顆大白牙,畢恭畢敬遞上一張黃紙符:“祖師符!防蚊驅邪助眠三合一!今日限時免費結緣啊!”
“哈哈哈!這瘋道人又來了!”
“前天他用掃帚劈出個劍影,嚇跑了一窩野狗,村裡老人都說那是仙跡!”
“我家娃貼了他給的符,當晚就不夜哭了!神了!”
百姓們哄笑著接過符紙,有的隨手一塞,有的卻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我沒敢多看,生怕係統又來一波“暴擊返還”,讓我一個畫符畫出《太上無極大道真解》來。
可怕的不是強,是根本控製不住自己有多強。
直到傍晚,我才蹲在鎮口一棵歪脖子樹下啃蘋果,一邊嚼一邊嘀咕:“我現在這身份,說是騙子吧,百姓確實受益;說是高人吧,我又啥都沒乾……這算不算新型慈善詐騙?還是帶功德返現的那種?”
正說著,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微弱波動——
【叮!今日因果屏蔽已生效(剩餘:1次)】
我心頭一鬆,差點感動得跪地磕頭。
終於!
終於能喘口氣了!
隻要我不主動攻擊,哪怕走路放屁都不會再觸發暴擊,這意味著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裝瘋賣傻而不翻車!
“行,那就演到底。”我抹了把嘴,眼神一狠,“既然你們要認我當祖師,那我就給你們一個夠瘋、夠癲、夠不像真仙的瘋祖師!”
於是第二天一早,我在集市中央支了個草台,扛著掃帚登台開嗓:“各位父老鄉親!今天展示失傳千年絕學——青雲掃葉十三式!據說是某位祖師當年掃地時頓悟的無敵劍法!現在隻收五靈石,包教包會!不會退錢,但退不了命,慎學!”
圍觀群眾笑成一片。幾個小孩拍手起哄:“瘋道人又要跳舞啦!”
我也不惱,揮起掃帚就亂舞起來,東一蹦西一跳,嘴裡還念念有詞:“第一式,落葉知秋!第二式,掃地不傷蟻!第三式,塵歸塵來土歸土——哎喲彆笑!這是高深意境!”
掃帚劃過空氣,“呼啦”作響。
我心道:放心吧,今天有因果屏蔽護體,隨便折騰都不會出事……
念頭剛落——
【叮!
檢測到戲耍劍意,雖無殺機,但姿態蘊含‘不屑天地’之意境,觸發隱藏判定——返還暴擊×5000!】
我腦門一炸,渾身汗毛倒豎!
糟了!!
這不是攻擊行為,但……但它是“意”啊!
係統它不講武德啊!!
隻見那掃帚尖端劃過的軌跡並未消散,反而凝滯空中,一道漆黑如淵的劍痕緩緩浮現,邊緣撕裂虛空,泛起銀色漣漪。
那劍痕殘缺不全,卻透出令人心悸的寂滅之氣,仿佛斬斷的是時間本身。
《九劫歸元斬》第一式——劫起於微。
遠在百裡之外,一位灰袍老嫗盤坐茶攤角落,雙目緊閉,手中竹杖突兀震顫。
她猛然睜眼,瞳孔縮成針尖:“不可能……這氣息……歸墟禁術?!那一招早已隨劍閣覆滅沉入虛海,怎會重現人間?!”
她死死盯著南方天際殘留的劍痕餘波,聲音發顫:“難道……守門人真的出現了?”
而我呢?
我舉著掃帚,臉上還掛著傻笑,心裡已經嚎啕大哭:“我不是!我沒有!我隻想騙幾個靈石買糖吃啊!!”
“看見沒?”我強撐笑容,指著天上那道嚇得所有人腿軟的劍痕,“一招製敵!收費五靈石教學!前十名送配套心法口訣:‘掃得好,道就到’!”
人群寂靜三秒,隨即爆發出更狂熱的歡呼。
“祖師顯聖了!”
“那是仙劍留痕!我們親眼見到了!”
“快回家請香案!今晚必須焚香叩拜!”
我咽了口唾沫,心想這下完了,明天全鎮都要建我的廟了。
夜幕降臨,我趁人不備,裹緊破袍子準備溜出小鎮。
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我不用修煉都能被供成創世神。
可就在我翻越土牆時,忽覺背後寒毛直豎。
抬頭一看——
血月依舊高懸,幽光灑落,照得大地如浸血池。
而我的影子,再次微微扭曲,那隻披著墨色長袍、背負星辰拳印的“另一個我”,正靜靜地站在牆角陰影裡,嘴角咧開,無聲低語:
“你想躲?”
我沒回答,隻是默默掏出一張自製符紙,貼在牆上,寫上兩個字:避邪。
然後頭也不回地跳下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身後,風卷落葉,小鎮燈火漸遠。
而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張符燃儘之際,整條街的地底陰脈悄然平息;而在千裡外懸崖之上,一柄鐵劍錚然出鞘,劍脊血字浮現——
主歸,則門啟。
更不知道,當我啃完最後一個蘋果,隨手吐出瓜子殼時,那枚殼落入泥土的瞬間,竟傳來一聲極其細微、卻又震動神魂的——
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