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過土牆,腳剛落地,心裡正盤算著下一站去哪裝窮、扮傻、順便躲一躲這要命的係統和更要命的群眾基礎,結果還沒走出十步,身後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祖師!等等我們!”
“您不能走啊!您今天那掃地舞——不,是‘青雲十三式’——讓我們全村三十個卡在煉氣三層十年的老修士集體破境了!”
“還有您吐的瓜子殼!落在我家雞窩裡,第二天孵出來一隻通體金羽、會噴火的小鳳凰!現在全村都在排隊看!說是祥瑞之兆!”
我腳步一頓,頭皮發麻,緩緩回頭。
月光下,一大群百姓舉著火把蜂擁而來,有老頭顫巍巍捧著香爐,小孩抱著冒煙的瓜子殼當傳家寶,幾個壯漢甚至抬著一塊木板,上麵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萬祖師顯聖台”。
我眼前一黑,差點原地坐倒。
“等等!”我雙手亂擺,聲音都帶了哭腔,“那是掃帚!是破掃帚!我跳的是廣場舞改良版!你們突破是因為春天到了陽氣升發好嗎?!鳳凰雛?那雞是我三天前偷王老五家的蛋煮了一半又埋回去的!!”
沒人聽。
他們眼神狂熱,像看著從天而降的救世主,一個個撲通撲通跪下來,額頭貼地,嘴裡念叨著“祖師慈悲”“弟子願供奉終生”。
我渾身發冷,不是怕,是絕望。
從前我想卷,老板逼我996;現在我不想紅,老天逼我當創世神!
正當我準備掏出最後一張因果屏蔽符強行開溜時——
天空驟然一暗。
萬裡無雲的夜穹,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撕裂,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橫貫天際。
緊接著,一隻龐大到遮蔽星月的金色豎瞳緩緩睜開,懸浮於蒼穹之上,冰冷、漠然,直勾勾地盯著我。
風停了。
火把熄了。
連時間都像是被凍結。
十五息。
整整十五息,那隻巨眼凝視著我,沒有眨眼,沒有移動,隻有低沉如遠古雷鳴的聲音,響徹天地:
“此人……已觸逆命權限。”
“啟動‘鎖道令’——凡與其交集者,修為不得寸進。”
話音落,巨眼轟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塵,如雨灑落,每一粒光點落下,便在地麵烙下一個扭曲的符印,隨即隱入大地,消失不見。
死寂。
然後,是更大的喧嘩。
“天罰?不對……是天禁?!”
“鎖道令?!傳說中上古大能都無法逃脫的天道封印!”
“他……他到底是誰?!連天道都要親自出手封鎖因果?!”
我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片緩緩消散的星塵,耳邊是人群的驚叫、顫抖、膜拜,可我心裡卻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痛快。
嘴角一點點揚起,繼而咧開,最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嗬……哈哈哈……好啊。”我抹了把臉,笑聲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癲狂,“你們越是要鎖我,越是要壓我,越是要把我當成異類……那我就偏要活得比你們所有人都久!”
“長生萬載?不夠。”
“十萬年?也不夠。”
“我要活到你們寫的天道規則,都成了爛紙!”
我一把扯下頭上那撮用來搞笑的雞毛,隨手扔進風裡。
拍了拍身上花裡胡哨的破布袍,從懷中緩緩取出那枚溫潤剔透的玉符——是冷月心在我離開劍閣那晚塞給我的,說“若遇絕境,捏碎它”。
我沒捏。
我隻是輕輕摩挲著上麵那道細如發絲的裂痕,低聲喃喃:“你說歸墟門將啟,守門人已現……那我現在告訴你,我不是什麼守門人。”
“我是破門的人。”
我收起玉符,轉身,不再看身後那一片因我而沸騰的土地。
一步踏出,腳下泥土悄然生出一圈微不可察的靈紋,蔓延向遠方。
他們不信我是假的,天道卻認定我是真的——荒謬得可笑,卻又真實得可怕。
既然如此……
那就瘋到底。
我不再是那個隻想苟到天荒地老的社畜萬誌良。
從今往後,誰要認我為祖師?
我給你們一個真·瘋批祖師。
雪原在北,寒風如刀。
我迎風而行,衣袍獵獵,身後小鎮的香火未冷,燈火未熄——
而在那堆被遺棄在牆角的“祖師符”殘燼中,一張黃紙突然無風自動,緩緩飄起,融入夜風,化作點點熒光,向玄天大陸’四麵八方悄然飛散。
無人察覺。
但從此之後,無數偏遠山村的孩童開始夢到一個穿花袍、搖蒲扇的瘋道人,醒來後竟能引氣入體;
荒廢千年的古廟地基下,浮現出與“祖師符”一模一樣的符文脈絡;
就連極北冰淵深處,一頭沉睡萬年的遠古邪魔,也在夢中聽見一聲輕笑:
“——這次,換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