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癱坐在地,喘得像條被撈上岸的鹹魚,渾身濕透,連手指都在抽筋。
四周一片幽暗,唯有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光點,像是碎裂的星辰,又像是……被封印的文字殘片,靜靜懸浮,緩緩流轉。
懷裡那枚青銅書釘還在發燙,燙得我掌心生疼,仿佛它不是金屬,而是一塊剛從熔爐裡扒出來的炭。
“五百年了……”一個蒼老得像是從地底深處爬出來的聲音忽然響起,“終於有人帶著‘錄釘’回來了。”
我猛地一激靈,差點把掃帚扔出去——等等,我什麼時候手裡還攥著掃帚?
哦對,我是掃地道童,職業本能,逃命都不忘工具。
抬頭一看,身前地麵正緩緩隆起,石磚像被無形之手推開,一隻龜殼斑駁、布滿裂紋的老龜慢悠悠從地底鑽出。
它通體漆黑,唯有一道暗金色紋路盤繞背甲,像極了某種古老符文。
它歪了歪頭,眼眶裡兩點幽藍微光忽明忽暗。
“你會說話?!”我聲音都劈叉了,“那你之前裝石頭裝給誰看?我天天拿你當凳子坐!”
它眼皮都不抬:“裝給活人看。隻有死人才不騙自己。”
我:“……”
好家夥,這話怎麼聽著比我們公司人力資源專員畫餅還深奧?
可現在哪有空琢磨哲學?
玄機子那瘋子還在外頭殺氣騰騰地喊“封鎖全閣”,我再不出去,下一秒怕就是鎮靈硯台直接把我拍成道門煎餅。
“你到底是誰?”我壓低聲音,一邊警惕地盯著石門方向,一邊死死攥著書釘,“還有,剛才那些飛起來的書頁是怎麼回事?它們還會列隊走正步?”
老龜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在用指甲刮石頭:
“上古之時,天地未定,有‘錄者’一族,非仙非凡,亦非妖魔。他們是規則的抄寫員——每落一筆,耗壽十年;每著一卷,魂損三重。所寫之文,自帶靈性,可鎮山河,可封天道。”
我聽得頭皮發麻:“所以……白羽真人寫的《歸墟殘篇》,其實是……”
“錄者文明的遺骸。”老龜接道,“而你手中的‘錄釘’,是開啟默語之道的鑰匙。至於你腦中那個所謂的‘係統’……”
它頓了頓,幽藍目光直勾勾盯住我。
“根本不是外物,是‘錄核’碎片所化。你是撿了人家的核心零件,還順手激活了啟動程序。”
我腦子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中了無線網絡信號。
合著我不是綁定了係統,而是誤拆了遠古文明的中央處理器?!
難怪每次修煉都暴擊百倍、千倍,甚至萬倍!
這不是金手指,這是拿報廢核反應堆當暖手寶使!
“所以……我這些暴擊返還,到底算什麼?”我艱難咽了口唾沫。
“知識返還?”老龜冷笑一聲,“你以為暴擊的隻是信息量?那是‘認知權柄’的種子。你每一次解讀文字,世界對你賦予的意義就會多一分掌控力。讀得多,改變得多——最終,你說‘這是火’,它就隻能是火,哪怕太陽塌了也不許叫彆的名字。”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哪是係統?這是篡改現實底層代碼的管理員權限啊!
正想再問,頭頂猛然傳來劇烈震蕩!
轟!!!
整座石室都在顫抖,碎石簌簌落下,空中漂浮的光點劇烈波動,像被驚擾的螢火蟲群。
“他們破開第一層禁製了。”老龜低聲道,“玄機子已喚醒藏書閣主陣,再不走,你就隻能在這兒當一輩子標本。”
“那我往哪兒走?!”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外麵全是人,我現在衝出去就是活靶子!”
老龜抬起前爪,在地上緩緩劃動。
石麵竟如水麵般泛起漣漪,一幅殘缺地圖徐徐浮現:三條支脈彙於一點,中心標注著一口井形符號,旁邊刻著兩個扭曲古字——默語。
“去‘默語井’。”它說,“那裡埋著錄者的‘初稿’。若你能解讀,或可短暫操控藏書閣意誌,讓它為你遮蔽氣息,甚至反向鎖死陣法。”
我看著那地圖,嘴角直抽:“可我現在隻能解碼文字,不能改寫啊!我又不是程序員,還能現場編個外掛?”
“你以為暴擊返還的隻是知識?”老龜冷冷道,“那是‘意義重構’的開始。你不需要寫新代碼——你隻需要看一眼舊的,係統就會自動優化到極致。這就是‘錄核’的力量。”
我愣住了。
也就是說……我不用動手,隻要“理解”,係統就會替我把理解推到極限?
那不就是……我看懂一句咒語,它直接進化成創世神言?
我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不是在修仙,而是在搞一場悄無聲息的宇宙版本升級。
又是一聲巨響,石門劇烈震顫,裂縫自頂端蔓延而下。
“沒時間了。”老龜沉聲道,“記住,默語井不在藏書閣記錄中,地圖也隻有持釘者可見。去吧,彆讓錄者的火種,斷在你這個瘋瘋癲癲的掃地道童手裡。”
我咬牙,一把抓起掃帚——這玩意兒陪我掃了三個月地,也算是戰友了——將書釘塞進懷裡,最後看了老龜一眼。
“喂,老頭兒龜,你剛才說……隻有死人才不騙自己?”
它沉默片刻,眼中的藍光微微閃動。
“可你活著,卻一直在騙自己——你以為你想苟,其實你早就在改變這個世界了。”
我沒再說話,轉身衝向石室儘頭一條隱秘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