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化作一枚溫潤的玉簡,上麵龍飛鳳舞地刻著一行大字:【奉宗主令,守塔人萬誌良即刻赴主峰問心殿述職,不得有誤,不得推辭。】
那“不得推辭”四個字,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手一抖,差點把桌上的油燈掃到地上。
“這哪是請,這他媽是押解令!”
燕十三郎臉色一沉,向前一步:“屬下願替您擋下此劫。”
怨塔之靈的陰氣也化作一堵黑牆,擋在門口:“我可強行封山,為您爭取時間。”
“都彆動!”我猛地一擺手,腦子飛速旋轉,“你們越是反抗,我死得越快!宗主召見,我若不去,就是坐實了心虛。去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事已至此,隻能兵行險招了。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反向操作!
“他們不是覺得我命格逆天嗎?那我就讓他們看看,這‘逆天’的代價有多大!”
臨行前,我把那盞神秘的油燈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用布條纏緊。
然後抓了一大把怨塔之靈凝聚的往生露,胡亂地塗在臉上,那陰冷的氣息瞬間讓我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還不夠。”我看著銅鏡裡病懨懨的自己,咬了咬牙,對燕十三郎命令道,“十三郎,對著我的臉,用三成力,扇我兩耳光。”
燕十三郎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和不解:“您……”
“執行命令!”我低吼道,“要快,要狠,打出淤青效果來!”
燕十三郎嘴唇翕動,最終還是閉上眼,抬起手。
啪!啪!
兩聲清脆的響聲過後,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跡。
配合著慘白的臉色和浮腫的眼眶,活脫脫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還被人痛打一頓的倒黴蛋。
“很好。”我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抓起牆角的掃帚當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小屋。
“咳……咳咳咳……”我佝僂著背,咳得驚天動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來。
一路上,但凡見到往來的弟子,我就拄著掃帚,上氣不接下氣地嚷嚷:“我不行了……讓我回去睡覺……我快死了……”
果然,這副尊容效果拔群。
所有遇上我的弟子都像見了鬼一樣紛紛避讓,還有人交頭接耳,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我,低聲歎息:
“看,就是他,那個寒鴉峰的萬誌良。”
“可惜了,這麼年輕就覺醒了逆天命格,怕是被天道反噬,活不長了。”
“是啊,你看他那樣子,哪還有半點天命之子的風采,分明是油儘燈枯之相……”
我心裡暗喜:穩了!
裝病示弱,苟過這次審問,讓他們覺得我就是個空有命格的廢人,自然就會放鬆警惕!
我拖著“病體”,一步三晃地蹭到了主峰山腳,又慢吞吞地爬上了問心殿前的白玉階。
可就在我一隻腳剛剛踏入問心殿門檻的瞬間,一股無形卻浩瀚如海的威壓,如同萬丈高山一般轟然壓下!
我那點裝病的伎倆在這股威壓麵前,就像紙糊的燈籠一樣,被瞬間衝得七零八落。
我踉蹌一步,強行穩住身形,抬頭看去。
大殿正中,端坐著三人。
居中的,是一位須發皆白、麵容古拙的老者,想必就是青雲宗宗主。
他雙目緊閉,仿佛入定,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勢。
左側,是手持一柄青銅小鈴的雲渺子長老,他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我。
而右側,赫然是那個本該在山腳小屋“歇腳”的冷月心!
她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這裡,神色凝重,一雙鳳眸中滿是探究。
我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這陣仗,分明是三堂會審!
雲渺子長老忽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手中的青銅鈴無風自動,發出一聲清脆悠遠的輕晃。
“叮——”
“貧道觀你眉心血絲纏繞,神光渙散,七魂六魄似有不全,仿佛被某種外力強行續命,根基已損……”他的話鋒突然一轉,變得無比銳利,“但更奇怪的是——你的‘影’,在替你說謊。”
我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手道:“長老說笑了,我隻是個掃地的道童,哪懂什麼影子戲法……”
話音未落,我腳下被燭火拉長的影子,忽然像是擁有了生命一般,猛地扭曲、蠕動起來!
在滿殿三位大能驚愕的注視下,我的影子,竟然自行抬起了手,以一種我完全無法控製的姿態,直直地指向了大殿中央那座三足鼎立的巨大香爐!
刹那間,香爐內原本平靜燃燒的檀香猛地一滯,爐中堆積的香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轟然炸起!
灰燼在空中飛舞、凝聚,最終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緩緩浮現出四個觸目驚心的血色大字——
天道變量。
我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血液都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完了……這屆係統,已經不滿足於給我刷被動了,它已經開始替我造’反了……
香爐顯字的那一刻,整座宏偉威嚴的問心殿,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一直閉目養神的宗主,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那目光,猶如出鞘的絕世神刀,帶著洞穿一切的鋒芒,落在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