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爺爺的葬禮在第三天順利舉行。
因為頭七晚上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氛圍裡。村民們看肖小生的眼神,已經從看一個熟悉的晚輩,變成了看一位“高人”。
特彆是那些當晚親身經曆了百鬼圍攻的漢子們,現在見到肖小生,都恨不得離他三米遠,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小生大師”,搞得肖小生渾身不自在。
葬禮結束後,大部分人都散了,隻剩下肖家的一些親戚和張叔。
張叔把肖小生和胡雪芸叫到了李爺爺家的內屋。
“張叔,你之前說的大麻煩,到底是什麼意思?”肖小生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那天晚上張叔的話,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讓他這兩天覺都睡不好。
張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不好奇,李爺爺一個普普通通的孤寡老人,怎麼會惹上那麼多‘東西’嗎?”
肖小生一愣,他還真沒細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以為是李爺爺運氣不好,住的地方風水有問題。
“李爺爺……不普通。”張叔歎了口氣,從懷裡拿出一個陳舊的木盒子,和一封泛黃的信,推到肖小生麵前。
“這是老李走之前,托我轉交給你的。”
肖小生疑惑地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隻寫著“小生親啟”四個字。
他拆開信,裡麵是幾頁寫得滿滿當當的信紙,字跡蒼勁有力,一點也看不出是出自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之手。
“小生娃子,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爺爺我應該已經上路了。彆難過,對爺爺來說,死,才是一種解脫。”
信的開頭,讓肖小生鼻子一酸。
他繼續往下看。
信裡,李爺爺講述了一個他隱藏了一輩子的秘密。
原來,李爺爺年輕的時候,並不是村裡的農民。他出身於一個叫做“走腳先生”的行當。
所謂的“走腳先生”,就是那種遊走四方,懂一點風水相術、會一些驅邪避凶的民間方士。說好聽點是民間高人,說難聽點,就是江湖騙子和真本事之間反複橫跳的灰色職業。
李爺爺年輕時,天資不錯,跟著師父學了些真本事,心高氣傲,在江湖上闖蕩。他幫人看過風水,也幫人驅過邪,但更多的時候,是幫一些有錢人家,做一些“損陰德”的臟活。
比如,為了商業競爭,幫人破壞對手的祖墳風水;為了讓富豪絕後的原配早死,幫人布下“陰煞局”……
信裡寫道:“那時候年輕,覺得有錢賺就行,哪管他人的死活,更不懂什麼因果報應。我師父當年就警告我,說我戾氣太重,遲早要遭報應,我不信。直到……我為了錢,接了一單大活,毀了一整個家族的氣運,還害死了一個懷著孕的女人。”
看到這裡,肖小生心裡一沉。
“那女人死後,怨氣不散,化作了厲鬼,回來找我索命。我雖然有本事,但她帶著胎兒的怨氣,凶悍無比。我拚儘全力,也隻是將她勉強鎮壓,自己也落得個重傷,道行儘毀。從那以後,我就知道,報應來了。”
“我不敢再在江湖上待,隱姓埋名,回到了這個小山村,想安安穩穩地了此殘生。可我欠下的陰債太多了,那些被我害過的人,死後都化成了怨魂,他們找不到我,就一直遊蕩著。我身上的‘走腳先生’的氣息,就像是黑夜裡的明燈,我一死,魂魄離體,他們就會立刻找上門來,把我撕成碎片,讓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怕啊,小生。我怕了幾十年。直到張叔找到了我。他告訴我,我這種情況,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頭七回魂夜,布下一個‘和談局’,把所有的債主都請來,一次性做個了斷。”
“可怎麼了斷?我拿什麼還?我這條爛命,根本不夠還的。所以,張叔想的辦法,是‘耗’。用陣法,把他們耗到天亮,耗掉他們的銳氣,再由他出麵,去跟那個最厲害的‘債主’,也就是那個我害死的女鬼談判,看能不能求得一絲轉機。”
“我本來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可我沒想到,你出現了。”
“小生,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掉進河裡那次嗎?所有人都以為你沒救了,是我偷偷用最後一點道行,給你做了一場‘續命法事’,才把你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的。從那時候起,你我的命數,就有了那麼一絲牽連。”
肖小生的手抖了一下。他當然記得,那是他五歲時候的事,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命大。沒想到……
“張叔說,你命格奇特,或許是個變數。我便將我這一生唯一的珍藏——《陰陽回魂經》,藏在了我的壽衣裡,留給了你。我本意,隻是想給你留個念想,或許將來能有點用。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竟然真的給了我一個天大的驚喜。”
“小生,你用你的血,為我打開了輪回之門,讓那些怨魂得到了解脫,也讓我這個罪孽深重的老頭子,有了一次重新投胎做人的機會。這份恩情,爺爺我無以為報。”
“信裡的話,是爺爺的懺悔。盒子裡,是爺爺我年輕時攢下的一些不義之財,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用來給你這個‘了斷因果’的人,當作酬勞。還有一本我的手記,裡麵記了一些我年輕時走南闖北的見聞和一些粗淺的法門,或許對你有用。”
“最後,爺爺求你一件事。那個女鬼,她雖是厲鬼,卻也是個可憐人。張叔說,他已經說服她放棄仇恨,但她還有一個執念未了。她的孩子,當年被我做法,胎死腹中,魂魄離散,一直未能入輪回。她希望,將來你若是有能力了,能幫她尋回孩子的魂魄,送他們母子團聚。當然,此事凶險,你……量力而行即可,不必強求。”
“爺爺走了。小生,好好活著。”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