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下意識地想假裝沒人在家,但手指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她告訴自己,沒什麼好怕的,都已經過去了五年,他們早就成了陌生人。
深吸一口氣,她打開了門。
“有事嗎?”她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公文包上,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硯舟把公文包遞過來:“你的書。”
林微言沒接,隻是看著他:“我說過,我不要了。”
“淋濕了,可以修複。”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我認識一個修複古籍的老師傅,或許能幫上忙。”
“不用了,”林微言往後退了一步,想關門,“一本舊書而已,沒那麼重要。”
沈硯舟卻往前邁了一步,擋住了門:“林微言,我們能談談嗎?”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林微言的聲音冷了下來,“沈先生,五年前該說的話,我們都已經說清楚了。現在,我隻想過自己的生活,請你不要打擾我。”
“我剛回國,”沈硯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在這邊接手了一個案子,可能要待很長一段時間。”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林微言終於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沈先生在哪裡工作,在哪裡生活,都與我無關。請你把書拿走,我要關門了。”
她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抗拒和疏離,像豎起了一道無形的牆。沈硯舟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把公文包放在了門口的鞋櫃上。
“書我放在這裡了。”他說,“修複的事,如果你改變主意,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
一張名片被放在公文包上,白色的卡片上印著黑色的字跡:沈硯舟,德恒律師事務所合夥人。下麵是一串電話號碼。
林微言沒去看那張名片,隻是死死地盯著沈硯舟:“請你離開。”
沈硯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了雨裡。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單,很快就被巷子裡的雨霧吞沒了。
林微言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公文包就在腳邊,散發著淡淡的雨水和紙張混合的味道。她看著那張白色的名片,上麵的名字像根針,紮得她眼睛生疼。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走進書房。書房裡堆滿了各種古籍和文獻,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桌,上麵攤著幾張古籍的拓片。她把公文包放在書桌上,打開,拿出裡麵的書。
《花間集》的封皮已經軟塌塌的,墨痕暈染開來,把“溫庭筠”三個字都遮住了。林微言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吸著上麵的水,指尖觸到冰涼的紙頁時,突然想起大學時的圖書館。
那時候,她總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古籍,沈硯舟就坐在她對麵,看厚厚的法律條文。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看書的時候很專注,偶爾會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然後嘴角會勾起一個淺淺的笑。
那些日子,像浸在蜜裡的時光,甜得讓人舍不得吞咽。
可後來呢?後來就變了。他開始忙著參加各種活動,忙著和那些家世顯赫的人打交道,忙著規劃他所謂的“光明前途”。而她,成了他那條光明大道上最不合時宜的存在。
林微言歎了口氣,把濕掉的書一本本攤開,放在書桌上陰乾。然後,她拿起那張名片,看了看上麵的電話號碼,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雨還在下,敲打著書房的窗戶,發出沙沙的聲響。林微言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突然覺得很累。她以為自己已經把過去放下了,可沈硯舟的出現,像一把鑰匙,輕易就打開了她塵封已久的記憶。
那些甜蜜的,痛苦的,歡喜的,悲傷的……所有的情緒都湧了上來,像潮水一樣,快要把她淹沒。
她不知道的是,在巷口的老槐樹下,沈硯舟站了很久。他看著林微言書房窗戶透出的那盞暖黃色的燈光,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上是他剛才偷偷拍下的她的背影。
五年了,她好像沒怎麼變,還是喜歡穿淺色係的衣服,還是喜歡在雨天去淘舊書。隻是她的眼神,再也沒有了當年的清澈和歡喜,隻剩下拒人千裡的冷漠。
他拿出煙盒,想抽支煙,卻發現煙盒是空的。他早就戒煙了,在離開這座城市的第二年。
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
“沈律師,您現在在哪裡?晚上和李總的飯局,您彆忘了。”
沈硯舟揉了揉眉心,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盞暖黃色的燈光,轉身走進了雨幕裡。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出巷口,彙入城市傍晚的車流中,像一滴墨,融進了灰蒙蒙的雨景裡。
書房裡,林微言還在整理那些濕掉的書。她小心翼翼地用宣紙吸著《花間集》封皮上的水分,突然發現,在暈開的墨痕下麵,似乎還藏著什麼東西。
她湊近了看,借著台燈的光,隱約看到幾個用鉛筆寫的小字,已經被水浸得模糊不清。她仔細辨認了很久,才認出那是“贈微言”三個字,後麵跟著一個小小的星芒圖案。
那是沈硯舟的筆跡。
林微言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記得這本書,是她大三生日那天,沈硯舟送給她的。他說,裡麵有句詞很適合她:“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當時她紅著臉捶了他一下,罵他不正經。他卻笑著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聲說:“微言,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
結婚?
林微言苦笑了一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花間集》的封皮上,和那些未乾的水漬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窗外的雨,好像更大了。
夜色漸濃,書脊巷的燈光一盞盞亮了起來,像散落的星子,落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林微言把整理好的書放在書架上,然後走到客廳,打開電視,讓裡麵嘈雜的聲音填滿這個空曠的房間。
她不想再想沈硯舟,不想再回憶那些過去的事。她隻想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守著這些舊書,守著這座老房子,像株在角落裡默默生長的植物,不被人打擾。
可有些東西,一旦被喚醒,就再也無法輕易平息。就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即使漣漪散去,湖底的淤泥也會被攪起來,讓整潭水都變得渾濁。
林微言拿起遙控器,漫無目的地換著台,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口。那個黑色的公文包還放在鞋櫃上,像個沉默的提醒,提醒著她沈硯舟的歸來,提醒著她那些無法逃避的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拿起那個公文包,又從垃圾桶裡撿起那張被扔掉的名片。
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清晰地印在白色的卡片上,像一串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發麻。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依舊沒有停歇的雨,心裡像是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聲音說,打電話給他,把書給他,從此兩不相欠。另一個聲音說,彆再聯係了,就這樣斷得乾乾淨淨,才是最好的結局。
雨絲被風吹得斜斜的,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林微言看著那些水痕,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個下雨的夜晚,她也是這樣站在窗邊,看著沈硯舟的身影消失在雨裡。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會恨他一輩子。可五年過去了,恨早就被時間磨平了棱角,剩下的,隻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她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下了名片上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了起來。
“喂?”沈硯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卻依舊清晰。
林微言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沈硯舟,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沈硯舟低沉的聲音:“我知道。”
“你的書,我會想辦法修複的。”林微言說,“修複好之後,我再還給你。”
“不用了,”沈硯舟說,“那些書本來就是你的。”
“我說了,我不要了。”林微言的聲音有點急,“沈硯舟,我們已經沒關係了,這些東西……留著也沒什麼意義。”
“微言……”沈硯舟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沙啞,“我們真的……不能好好談談嗎?”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顫。他很久沒這樣叫過她了,這個昵稱像根羽毛,輕輕掃過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疼痛。
她咬了咬嘴唇,低聲說:“沒什麼好談的。就這樣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