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警察看完文件,抬頭看我:“林女士,你知道這些文件的存在嗎?”
我搖頭,聲音發啞:“不知道。”
“文件是合法的。”女警察低聲對同事說,“公證處印章、律師簽名齊全。監護條款雖然……特殊,但在法律框架內。”
“可是!”蘇晴急了,“就算有文件,秦晝現在的行為也超出了‘保護’的範圍!他把晚意關在這裡,切斷對外聯係,這明顯是非法拘禁!”
秦晝又拿出一個平板電腦。
“這是過去一周宅邸內的監控記錄。”他說,“姐姐可以自由活動,飲食起居正常,情緒穩定。我們每天都溝通,她從未表達過‘想離開’的意願。”
他頓了頓,看向我:“對吧,姐姐?”
他在逼我表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蘇晴的眼神在說:說你想走!快說!
秦晝的眼神在說:姐姐,你知道該怎麼說。
警察的眼神在說:我們需要真相。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想說“我想走”,但想到秦晝昏倒那天的臉色,想到縫紉機的聲音,想到他說“姐姐不吃我也不吃”。
想說“我不想走”,但想到被標記的睡衣,想到無處不在的機器人,想到那道永遠打不開的門。
最後我說:“我……需要時間思考。”
蘇晴的表情垮了:“晚意?!”
秦晝的嘴角微微上揚。
男警察合上文件夾,歎了口氣:“林女士,從目前證據看,秦先生的行為有法律依據。當然,如果你認為自己的人身自由受到不當限製,可以申請法院撤銷監護權。但那是民事訴訟程序。”
他頓了頓,看向秦晝:“不過秦先生,即使有監護權,你也應該尊重林女士的意願。過度限製自由可能引發其他問題。”
“我明白。”秦晝點頭,“我會注意。事實上,我和姐姐正在協商新的相處模式。”
他在撒謊。我們根本沒有“協商”,隻有他的控製和我的反抗。
但警察顯然接受了這個說法。
女警察收起記錄儀:“林女士,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隨時聯係我們。蘇女士,你的報警我們受理了,但就目前情況看,不構成刑事案件。”
蘇晴不敢相信:“就這麼算了?他這是非法拘禁!”
“蘇小姐。”秦晝開口,語氣冷了下來,“你關心姐姐,我理解。但請你尊重法律,也尊重……林姨的遺願。”
他提到我媽,蘇晴哽住了。
警察準備離開。臨走前,男警察又看了我一眼:“林女士,保重。”
他們走了。
零七關上門。
客廳裡隻剩下我、秦晝,和蘇晴。
蘇晴站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秦晝,最後目光落在那份藍色文件夾上。
“晚意,”她的聲音在抖,“你真的……不想走?”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秦晝走過來,手輕輕搭在我肩上:“姐姐累了,需要休息。蘇晴,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我不走!”蘇晴紅著眼,“晚意,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被他威脅了?是不是有什麼把柄在他手裡?”
“沒有。”我說,“蘇晴,你先回去。我……我需要時間理清一些事。”
“理清什麼?這還有什麼好理清的?!”蘇晴抓住我的手臂,“他就是個控製狂!變態!晚意,你醒醒!”
秦晝的眼神冷了。
“蘇小姐。”他聲音很低,“注意你的言辭。”
“我說錯了嗎?”蘇晴豁出去了,“秦晝,我認識你十幾年了!從小你就黏著晚意,她走到哪你跟到哪!那時候我覺得你是弟弟依賴姐姐,現在我才明白,你根本就是個——”
“蘇晴!”我打斷她,“彆說了。”
蘇晴看著我,眼淚掉下來:“晚意,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在紐約的時候多自由,多耀眼。現在呢?你像個……像個被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這句話刺中了我。
秦晝的手在我肩上收緊,聲音冰冷:“零七,送客。”
零七走過來,禮貌但堅決地請蘇晴離開。
蘇晴甩開他的手,最後看了我一眼:“晚意,我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你不出來,我會找更好的律師,我會……”
她沒說完,被零七半請半送地帶向門口。
門打開又關上。
蘇晴走了。
客廳裡隻剩我和秦晝。
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慢慢鬆開,轉而握住我的手。
“姐姐,”他輕聲說,“對不起。”
我轉頭看他:“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用這種方式。”他低頭看著我們的手,“對不起讓姐姐為難。但蘇晴她……太衝動了。她隻會把事情鬨大,對姐姐沒有好處。”
“那份文件是真的嗎?”我問。
秦晝點頭:“真的。林姨親手交給我的。她說……這是她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因為我想等姐姐自己接受。”他看著我,“但蘇晴逼我不得不亮出來。姐姐,我不是故意瞞你。”
他撒謊。他明明一開始就可以拿出來,但他選擇用“綁架”的方式開場,用絕食對抗,用縫紉機示弱。他在測試我的底線,在一步一步讓我習慣這個牢籠。
而現在,他拿出了“合法”的盾牌。
我抽回手:“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秦晝頓了頓,然後點頭:“好。我去準備午餐。姐姐想吃什麼?”
“隨便。”
他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門外是自由,是蘇晴,是正常的世界。
門內是秦晝,是法律文件,是我媽“最後能為我做的事”。
而我在門內。
手握著我媽親手遞出的,鎖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