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那麼誇張。”我說,“就日常記錄。我需要一台專業的攝影機,一些基礎設備,還有……剪輯用的電腦。”
“我現在就安排!”秦晝立刻拿出手機,“姐姐要什麼型號?ARRI?RED?索尼最新款?”
“普通的就好……”
“不行!”他打斷我,“姐姐的作品,必須用最好的設備!這樣,我讓助理把市麵上所有頂級設備都買一套,姐姐挑著用!”
“秦晝,”我無奈,“紀錄片不需要那麼多設備。一台可靠的攝影機,幾個鏡頭,錄音設備,就夠了。”
“那就買最好的!”他堅持,“姐姐,這是你複出的第一部作品,必須完美!”
他已經在打電話了:“陳默,聯係器材公司,把最好的紀錄片拍攝設備列個清單……對,現在就要。預算無上限。”
他掛了電話,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姐姐,還有呢?需要團隊嗎?燈光師、錄音師、助理……”
“就我一個人。”我說,“這是個人項目。”
“那怎麼行!姐姐會累的!”秦晝皺眉,“至少需要個助理幫你拿設備,或者……”
“秦晝。”我打斷他,“這是我的作品,聽我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聽姐姐的。”
但他又補充:“不過我會在旁邊陪著。姐姐需要什麼,隨時告訴我。”
那天晚上,秦晝處於一種亢奮狀態。他飯都沒好好吃,一直在查資料、打電話、安排事情。
我聽到他在書房裡對助理說:“對,明天早上九點前,設備必須送到。還有,把三樓那間空房間改造成剪輯室,隔音要做好,設備按最高標準配……”
我坐在客廳裡,看著他在燈光下忙碌的背影,心情複雜。
我提出拍紀錄片,初衷很簡單:一是給自己找點事做,保持專業能力;二是用鏡頭觀察秦晝,理解他的偏執根源;三是……也許,也許能通過這個項目,讓他逐漸放鬆控製。
但秦晝的理解完全跑偏了。
他把這當成我的“認可”,當成我“願意看著他”的證明。他甚至可能覺得,這是我要和他“共同創作”的信號。
晚上十點,他拿著一遝打印出來的資料來找我。
“姐姐,我看了些紀錄片拍攝的資料。”他說得很認真,“拍攝周期、主題規劃、人物訪談……我覺得我們應該先確定主題和風格。姐姐想拍什麼樣的?人物傳記式?日常觀察式?還是……”
“日常觀察。”我說,“記錄你在這裡的生活。”
秦晝的眼睛又亮了:“那……姐姐會一直拍我嗎?每天?”
“看情況。”
“我會配合的!”他立刻說,“姐姐想拍什麼就拍什麼,想什麼時候拍就什麼時候拍。我保證不躲鏡頭,不回避問題。”
他說得那麼真誠,我幾乎要愧疚了。
但想起那道鎖著的門,想起那些標記的睡衣,想起那份監護文件——愧疚感又消失了。
“秦晝,”我說,“拍攝過程中,我可能需要問你一些問題。關於你的想法,你的過去,你的……一些行為。”
“都可以問!”他毫不猶豫,“我對姐姐沒有秘密。”
這句話他說得太快,快得不像真的。
“那間儲藏室,”我試探,“裡麵真的隻有舊物?”
秦晝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當然。姐姐不信的話,明天我們可以一起整理。”
“好。”
他看著我,眼神柔軟:“姐姐,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了解我。”他輕聲說,“以前你總是躲著我,不想知道我在想什麼。現在你主動要拍我,要觀察我……我很高興。”
他靠過來,額頭輕輕抵著我的額頭:
“姐姐終於,願意看我了。”
這個姿勢太親密,我下意識想後退,但他伸手環住我的腰,力道很輕,但不容掙脫。
“姐姐,”他在我耳邊說,“我會讓你看到最好的我。我保證。”
他的呼吸拂在我耳畔,帶著雪鬆的清香。
我身體僵硬,但沒推開他。
因為在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這個拍攝項目,可能不僅僅是我觀察他的工具。
也可能成為他“表演”的舞台。
他會給我看他想讓我看的樣子,隱藏他想隱藏的部分。而我,要通過鏡頭,看穿那些表演,看到真相。
這是一場觀察者與被觀察者的博弈。
而賭注,是我的自由。
“秦晝,”我說,“拍攝明天開始。”
他鬆開我,眼睛彎成月牙:“好。我準備好了。”
他離開後,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手機忽然震動——晚上十一點,不是權限時間。我拿起來,看到是秦晝發來的消息:
“姐姐,我讓陳默訂了十台不同型號的攝影機,明早到。你喜歡哪個就用哪個,不喜歡的我捐給電影學院。”
然後是第二條:
“還有,我讓人在三樓布置了專業的剪輯工作站。雙屏,頂配,存儲空間100TB,應該夠用。”
第三條:
“姐姐晚安。期待明天。”
我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玻璃映出我的臉,表情複雜。
秦晝在為我的“作品”興奮,在為我的“關注”狂喜。
他不知道,這可能是刺向他的刀。
也可能,是困住我的網。
但無論如何,遊戲開始了。
從明天起,鏡頭開啟。
而我,既是導演,也是演員。
既是觀察者,也是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