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想試試嗎?”秦晝問,“可以調取任意時間段的錄像,可以放大,可以追蹤移動軌跡……”
“不用了。”我說,“我有點累,想休息。”
秦晝的笑容淡了些:“姐姐……不喜歡這裡?”
“隻是不習慣。”我實話實說,“被這麼多眼睛看著。”
“它們不是眼睛,是保護。”秦晝固執地糾正,“姐姐,如果沒有這些,萬一有壞人進來,萬一姐姐出事……”
“這裡隻有你和我,還有機器人。”我打斷他,“哪來的壞人?”
“以防萬一。”他說,又是這個詞。
我們沉默地對視。
牆上的屏幕閃著冷光,映在我們臉上。
最後秦晝先妥協:“姐姐不喜歡,我們就不待在這裡。我送姐姐回房間。”
他送我下樓。走到臥室門口時,他忽然說:“姐姐,你知道嗎,其實你也在‘監視’我。”
我回頭看他。
“你的鏡頭。”秦晝指了指我手裡的攝影機,“每天都在拍我,記錄我。從某種角度說,你也在‘監控’我。”
他說得對。
我的紀錄片拍攝,本質上也是一種觀察,一種記錄。和這些攝像頭沒有本質區彆。
隻是我的鏡頭隻有一個,他的攝像頭有幾百個。
我的鏡頭在他知情同意下工作,他的攝像頭……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也存在。
“所以,”秦晝輕聲說,“我們是一樣的,姐姐。你觀察我,我保護你。我們都在用自己擅長的方式,關注著對方。”
這個類比讓我不舒服,但無法反駁。
“晚安,姐姐。”秦晝說,“明天……還想拍我嗎?”
他的眼神裡有期待,也有一絲不安。
“拍。”我說,“明天繼續。”
秦晝笑了,那個笑容很亮:“好。我等姐姐的鏡頭。”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漸遠。
我回到臥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深呼吸。
牆上的屏幕,我手裡的鏡頭。
他的監控,我的觀察。
到底有什麼區彆?
也許區彆在於:他的監控是為了控製,我的觀察是為了理解。
也許區彆在於:他的監控是全天候的,我的觀察是有限的。
也許根本沒有區彆。
我們都是被困在這棟房子裡的人。他用攝像頭編織牢籠,我用鏡頭尋找出口。
但出口在哪裡?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我會再次舉起攝影機。
記錄這個偏執的男人。
記錄這個華麗的牢籠。
記錄我自己,如何在觀察中,尋找答案。
而答案,可能就藏在那些他不想被拍的瞬間裡。
藏在那個神秘的儲藏室箱子裡。
藏在他每天消失的半小時裡。
我需要耐心。
需要時間。
需要更多的鏡頭。
因為真相,從來不會主動走到光下。
它躲在陰影裡,需要有人去找。
而那個人,現在是我。
手握攝影機的我。
既是囚徒,也是偵探。
既是導演,也是演員。
在這個由愛之名的牢籠裡,上演一場關於真相的追逐。
而觀眾,可能隻有我自己。
或者,還有一個正在監控室裡,看著我舉鏡頭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