刪除模擬程序後的幾天,秦晝表現得很“乖”。
他嚴格遵守“每天一小時對話”的約定,問的問題從最初的“姐姐今天想吃什麼”逐漸擴展到“姐姐怎麼看這部電影的構圖”“姐姐以前在亞馬遜拍攝時遇到過什麼危險”等更深入的話題。
我儘量誠實回答,同時觀察他的反應。他會認真聽,做筆記(是真的拿出筆記本記),然後若有所思地點頭。
看起來,他在努力用“真實對話”取代“數據模擬”。
但我低估了偏執狂的創造力。
第五天早上,我在早餐桌上發現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這是什麼?”我問。
秦晝眼睛亮晶晶的:“給姐姐的禮物。打開看看。”
我打開盒子,裡麵是一隻精致的手表。銀色表帶,圓形表盤,設計簡約。
“喜歡嗎?”秦晝期待地問,“我定製的。”
我拿起手表,分量很輕。表盤不是普通的指針或數字,而是一塊小小的顯示屏,顯示著時間、日期,還有……我的心率數字?
68BPM,平穩跳動著。
“這是……”
“健康監測手表。”秦晝興奮地介紹,“可以實時監測心率、血氧、睡眠質量、壓力指數。如果數據異常,會自動報警。”
我放下手表:“我不需要這個。”
“姐姐需要的。”秦晝認真地說,“你有低血糖史,睡眠也不規律。這個手表能提醒你按時吃飯、按時睡覺,還能在緊急情況下自動呼叫急救。”
“秦晝,”我看著他,“你這是變相監控。”
“不是監控,是關心!”他辯解,“姐姐,我保證數據隻有我和醫療團隊能看到,而且隻用於健康分析。你看,這裡還有緊急聯係人設置——設了我,如果姐姐摔倒或者暈倒,手表會自動給我打電話。”
他說著拿出手表配套的手機App,展示給我看。界麵確實很專業,有各種健康圖表,還有用藥提醒、飲水提醒等功能。
“醫療團隊?”我抓住關鍵詞。
“嗯,我聘請了私人醫療團隊,遠程監控。”秦晝說,“都是頂尖專家,隨時待命。”
我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他不僅監控我的行動,現在連我的身體數據都要監控。
“如果我拒絕戴呢?”我問。
秦晝的笑容淡了些:“姐姐,這是為你好。上次低血糖暈倒的事,我不想再發生第二次。”
“上次是因為你不吃飯!”
“但姐姐也沒吃。”他固執地說,“如果我們都有健康監測,就能互相提醒。”
他從口袋裡拿出另一隻手表——同款,黑色表帶:“我也戴。姐姐可以隨時查看我的數據。”
他把兩隻手表配對,操作手機後遞給我:“看,現在姐姐的App也能看到我的數據了。公平吧?”
屏幕上,秦晝的心率顯示72BPM,比我略高。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今日步數:0(設備未佩戴)”。
“戴上試試?”秦晝拿起銀色手表,動作自然地要幫我戴。
我後退一步:“我自己來。”
戴上手表的瞬間,表帶自動收緊到舒適的程度。表盤亮起,顯示連接成功。心率數字開始實時跳動:71...73...70...
秦晝滿意地笑了:“很適合姐姐。對了,還有這個。”
他又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麵是幾片極薄的透明貼片。
“體溫貼片。”他解釋,“貼在腋下或腹部,可以連續監測體溫,精度比手表高。特彆適合女性生理期體溫變化監測。”
我盯著那些貼片,終於忍無可忍:“秦晝,你夠了。”
他愣住了:“姐姐?”
“我是人,不是你的醫學實驗對象!”我摘下手表,扔在桌上,“心率、血氧、體溫、睡眠——下一步是什麼?腦電波?激素水平?你要在我身上裝多少傳感器才滿意?”
秦晝的臉色白了:“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我站起來,“你說要學習正常,要尊重我。結果呢?你發明了新的監控方式!從攝像頭到數據庫,現在到我的身體數據!秦晝,你有沒有想過,我需不需要這種‘關心’?”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手表,聲音很輕:“我隻是怕姐姐生病。怕姐姐難受我不知道,怕姐姐需要幫助時我不在。”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照顧自己!”
“但姐姐上次就差點暈倒!”他抬頭,眼睛紅了,“在紐約時你胃出血住院三天,都沒告訴我!要不是醫院聯係緊急聯係人(他設了自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
我哽住了。
那是我在紐約第三年,因為拍攝壓力大、飲食不規律導致的急性胃出血。確實住院三天,確實沒告訴任何人。我以為自己扛過去了。
“你怎麼……”我聲音發乾。
“醫院打來的。”秦晝說,“我在姐姐的緊急聯係人裡填了自己,全世界所有醫院都能查到。接到電話時我正在開會,直接飛過去了。但姐姐已經出院了。”
他走到我麵前,握住我的手——這次力道很輕,像在捧易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