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我,眼睛紅了:
“姐姐,每次你生病,我都覺得自己很失敗。說好要保護你,卻總是錯過。所以現在,我想用科技彌補。手表提醒我,我就知道姐姐可能需要幫助。數據正常,我就安心。”
他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他胸口:
“這裡,每次姐姐的數據異常,都會疼。所以姐姐,就當是為了讓我不疼,戴著它,可以嗎?”
他的心跳很快,很重。透過襯衫,我能感受到那份焦慮的震顫。
又是這樣。
用他的痛苦,綁架我的選擇。
“秦晝,”我聲音發啞,“你不能用你的焦慮,來控製我的生活。”
“我不是控製,是請求。”他說,“姐姐,就試一個月。如果一個月後,你還是覺得不舒服,我們就調整方案。比如隻監測基礎數據,關掉所有提醒。或者……換更隱蔽的設備。”
“更隱蔽?”我抓住關鍵詞。
秦晝頓了一下,然後承認:“比如植入式芯片。體積更小,數據更準,而且……”
“你瘋了?!”我抽回手。
“我沒瘋!”他辯解,“很多慢性病患者都用植入式設備監測血糖、心率。技術很成熟……”
“我不是慢性病患者!”
“但你是我的姐姐!”他聲音發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用最好的技術保護最重要的人,有什麼錯?”
邏輯又回到了那個閉環。
愛=保護=科技監控=為了你好。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那張因為焦慮而蒼白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這個偏執的男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人肉監控塔。而我是塔裡唯一的囚徒,連心跳都要被計量分析。
“秦晝,”我說,“如果我不戴這個手表,你會怎樣?”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說:“我會每半小時問你一次‘身體怎麼樣’。會讓零七每小時給你量一次血壓。會在你所有活動區域安裝更多的生物傳感器。因為……我必須知道姐姐是安全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那樣,姐姐會更不舒服。對嗎?”
他說對了。
手表至少是隱蔽的。如果他真的讓機器人每小時來量血壓,安裝更多傳感器——我能想象那種窒息感。
兩害相權取其輕。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銀色手表。屏幕暗著,但我知道它內部精密地運轉著,收集我的每一次心跳,發送給那個焦慮的男人。
“一個月。”我說,“就一個月。一個月後,我要自己決定戴不戴。”
秦晝的眼睛亮了:“好!一個月!”
“還有,”我補充,“這一個月裡,你不能因為數據異常就打斷我工作。除非真的緊急——比如心率持續140以上,或者血氧低於90%。”
“可是姐姐,健康……”
“這是我的條件。”我打斷他,“不然現在我就摘了。”
秦晝咬了咬嘴唇,最後點頭:“好。聽姐姐的。”
他操作電腦,調整了設置:“我把警報閾值調高。但姐姐要答應我,如果真不舒服,要告訴我。”
“好。”
這場談判結束。
我保留了有限的自由。
他獲得了有限的控製。
我們都妥協了。
但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衡。
因為一個月後,要麼我習慣這種監控,要麼我們會有新的衝突。
而秦晝,已經在想“更隱蔽的設備”了。
這個偏執的男人,在愛的名義下,不斷試探科技的邊界。
而我,在這個邊界裡,努力守住最後一點自主權。
像在蛛網上行走。
每一步,都要小心。
因為下麵,是他用焦慮和愛編織的深淵。
而我,不想掉下去。
也不想,把他推下去。
所以隻能走。
戴著監控的手表。
走在名為“科學護理”的鋼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