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說想當導演。查了相關資料,這個行業很辛苦,經常熬夜,要去危險地方拍攝。
問題:如何既支持姐姐的夢想,又保證她的安全?
初步方案:1.學習攝影和剪輯,以後可以做姐姐的助手。2.賺錢,給姐姐提供最好的設備和團隊。3.如果姐姐要去危險地區,我必須同行。”
那時他才15歲,已經在規劃十幾年後的事。
我快速往後翻。日記持續到2013年——我高三畢業,要去外地上大學。
“2013年6月25日天氣:晴
姐姐被紐約大學錄取了。我很高興,也很難過。
高興是因為姐姐實現了夢想。
難過是因為……她要走了。
保護計劃需要調整:從物理保護轉為遠程保護。
已製定方案:1.在紐約建立聯係人網絡(同學、房東、緊急聯係人)。2.學習黑客技術(為了獲取姐姐的航班信息、住宿信息等必要數據)。3.賺錢,賺很多錢,讓姐姐不需要為生計冒險。”
“學習黑客技術”那幾個字,讓我後背發涼。
原來他從那麼早就開始“數據監控”了。
日記到這裡沒有結束,但後麵的內容變成了加密符號——他學會了用密碼記錄。隻有零星幾頁可讀:
“2014年9月1日天氣:晴
姐姐大二了。今天看了她的課程表,周三有晚課。紐約晚上不安全,已聯係當地安保公司,在她下課後‘偶然’巡邏那個街區。”
“2015年12月20日天氣:雪
姐姐的紀錄片獲獎了。我真為她驕傲。
但她領獎時穿得太少,可能會感冒。已讓助理聯係品牌方,下次提供更保暖的禮服。”
“2018年3月10日天氣:陰
姐姐接了亞馬遜雨林的項目。太危險。必須阻止。
方案一:提供更優厚的其他項目邀約(已實施:聯係三家製片公司)。
方案二:如果姐姐堅持,我必須陪她去。開始辦理巴西簽證,學習葡萄牙語基礎。”
日期越近,內容越簡短,但計劃越周密。
最後一頁可讀的日記,是2022年10月——我媽去世後不久。
“2022年10月28日天氣:雨
林姨走了。姐姐哭了很久。
我要完成林姨的托付:照顧好姐姐,用一切方法。
姐姐快回來了。
‘家’已經準備好。
這次,再也不會讓姐姐離開。”
日記結束。
我合上筆記本,手在抖。
陽光房裡很安靜,隻有翻書頁的聲音——其實是我自己的心跳聲,太大,太響。
我一直知道秦晝偏執,知道他控製欲強,知道他對我有超乎尋常的“保護欲”。
但我不知道,這份偏執從十四歲就開始了。
不知道他用十年時間,係統化地製定、執行、調整一個龐大的“保護計劃”。
不知道在我無憂無慮地上學、戀愛、追夢時,有個人在暗處為我規劃一切,排除萬難,甚至……學習黑客技術,聯係安保公司,辦理外國簽證。
這已經不是“弟弟對姐姐的依賴”。
這是一場持續了十四年的、單人作戰的守護戰爭。
而戰爭的起點,是那道二十八針的傷疤。
是我的血,點燃了他的偏執。
是我的“保護”,造就了他的“過度保護”。
因果循環。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
十四歲的秦晝,在雨巷裡看著我流血,嚇得臉色慘白。
十五歲的秦晝,在散打館裡揮汗如雨,因為教練說他“太瘦”。
十六歲的秦晝,挑燈夜戰,隻為考上一中,“離姐姐更近”。
十八歲的秦晝,在機場送我,笑著說“姐姐保重”,轉身後偷偷擦眼淚。
二十五歲的秦晝,在紐約街頭,“偶然”遇到下晚課的我,說“好巧”。
二十八歲的秦晝,用直升機把我“接”回家,說“這次是永遠”。
原來所有事情,都有伏筆。
所有偏執,都有根源。
而我,是那個根源。
是我先保護了他。
是我先給了他“需要被保護”的錯覺。
是我先,在那個雨巷,用身體告訴他:你弱,我強。你需要我保護。
然後他用十四年時間,拚命變強,強到可以反過來保護我。
強到……用一座牢籠,把我關起來。
以為那樣,我就安全了。
以為那樣,他就不會再次看到我流血了。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暖洋洋的。
但我隻覺得冷。
筆記本在手裡沉甸甸的,像一塊墓碑。
埋葬了一個少年正常的青春。
也埋葬了,我和秦晝之間,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種正常關係。
從十四歲那刀開始。
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