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我打斷他,“所以在你看來,我所有的人生選擇,都是‘不安全’的?”
秦晝誠實地說:“大部分是。但姐姐喜歡,所以我隻能想辦法降低風險,而不是阻止。”
這居然是他的“妥協”。
不阻止,隻“降低風險”。
用監控,用安保,用健康手表,用這棟房子。
“那如果,”我問,“如果有一天,我想做一件你無論如何都降低不了風險的事呢?”
秦晝的眼神暗了暗:“那我會阻止。用一切方法。”
“即使我恨你?”
“即使姐姐恨我。”他點頭,“恨我,比受傷好。恨我,比死好。”
他說得那麼平靜,那麼決絕。
我終於明白了。
對秦晝來說,愛不是讓對方快樂,不是尊重對方的選擇。
愛是:確保對方活著,安全地活著。
哪怕活得像個囚徒。
哪怕活得沒有自由。
但隻要活著,安全地活著,就是愛成功了。
至於那個活著的人開不開心,自不自由,幸不幸福——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還活著,沒有受傷,沒有流血。
就像十四歲那年,他最大的恐懼不是“姐姐疼”,而是“姐姐可能會死”。
所以現在,他最大的目標不是“姐姐幸福”,而是“姐姐安全”。
安全高於一切。
高於自由,高於快樂,高於我們之間可能有的任何一種正常關係。
“秦晝,”我輕聲說,“你這樣……會孤獨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有點慘淡:“有姐姐在,就不孤獨。”
“可我在籠子裡。”
“但你在。”他強調,“活著,安全地活著。這就夠了。”
夠了。
對他來說,夠了。
對我來說呢?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看著他那雙偏執又脆弱的眼睛,我說不出“放我走”這種話。
因為說也沒用。
他不會放。
就像他不會停止愛我。
用一種讓我窒息的方式。
用一種,從十四歲開始,就注定扭曲的方式。
“日記,”我說,“我可以留著嗎?”
秦晝點頭:“本來就是給姐姐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夕陽:
“姐姐,我知道我病了。但我不知道該怎麼治。因為我的病……是你。”
他轉身看我,背光,看不清表情:
“你是病因,也是藥。離開你,我會死。靠近你,我會傷害你。我隻能在這個距離,用我的方法,維持平衡。”
他頓了頓:“很抱歉,我的方法讓姐姐難受。”
他說“抱歉”,但不會改。
因為改了,他的世界就會崩塌。
那個從十四歲開始建造的、以“保護林晚意”為核心的世界。
崩塌了,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即使知道是錯的,他也會繼續。
繼續監控,繼續控製,繼續用愛織網。
而我,在網中央。
試圖理解織網的人。
試圖……在窒息中,找到一點氧氣。
一點點。
就夠。
因為我知道,織網的人,也在網裡。
他困住了我。
也困住了自己。
兩個囚徒。
一個籠子。
一場持續了十四年,可能還會持續更久的,
名為“保護”的,
共犯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