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秒後,係統發出提示音:“手動模式已超過安全時限,即將自動切回輔助模式。”
然後,沒等我反應,方向盤又恢複了那種輕微的抵抗力。
“這是……”
“安全保護。”秦晝輕聲說,“姐姐,海上情況複雜,自動駕駛更安全。”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仿佛限製我的操作,是為了我好。
我鬆開方向盤,退後一步。
遊艇自動切換回自動駕駛模式,平穩地沿著既定航線航行。
秦晝握住我的手:“姐姐不開心了?”
“沒有。”我說,“隻是覺得,這艘船和你很像。”
“像?”
“外表漂亮,內在全是鎖。”我看著他的眼睛,“連讓我開一會兒船,都要設置重重限製。”
秦晝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聲音很輕:“對不起,姐姐。我隻是……怕你出事。海上的事故,往往就發生在一瞬間。如果我失去你……”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寧願我生氣,寧願我恨他,也不願我有一絲一毫的風險。
哪怕那風險隻是理論上的。
“秦晝,”我說,“你這樣活著,不累嗎?每時每刻都在擔心最壞的情況發生。”
“累。”他承認,“但習慣了。而且……”
他抬頭看我,夕陽在他眼中映出暖色的光:
“隻要能看著姐姐安全地站在這裡,再累都值得。”
偏執的情話。
讓人窒息的情話。
遊艇繼續航行,繞到島嶼的另一側。這裡有一片更美的珊瑚礁,海水是夢幻的蒂芙尼藍。
“要浮潛嗎?”秦晝問,“裝備都準備好了。”
我看向海麵。確實很美。
但我也知道,水下有監控,有自動救生係統,有我不知道的“安全措施”。
“不了。”我說,“我想回去了。”
秦晝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複笑容:“好,聽姐姐的。”
返程途中,夕陽完全沉入海平麵。天空從橙紅漸變成深藍,星星開始顯現。
秦晝讓阿裡關了引擎。遊艇在海麵上輕輕搖晃。
“姐姐看,星星出來了。”他指著天空,“這裡的星空特彆清楚,因為沒有光汙染。”
我抬頭。
確實,滿天的繁星,銀河清晰可見。海麵倒映著星光,像灑滿了鑽石。
美得讓人屏息。
秦晝走到我身邊,輕聲說:“姐姐,我知道我做得不對。我知道我太控製,太偏執,讓你難受。”
我轉頭看他。
星光下,他的側臉柔和了許多,眼神裡有種脆弱的誠懇。
“但我真的在學。”他說,“學怎麼在‘保護姐姐’和‘尊重姐姐’之間找平衡。可能學得慢,可能經常犯錯,但我在努力。”
他頓了頓:“這次旅行,我本來可以安排得更‘安全’——比如全程在彆墅裡,或者隻在沙灘上活動。但我選擇帶姐姐出海,讓姐姐嘗試開船,因為我想給姐姐一點……自由的體驗。”
他說的“自由”,是限速的油門,是會自動校正的方向盤。
但對他來說,這已經是巨大的讓步了。
“秦晝,”我說,“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你還願意學。”我實話實說,“謝你還願意嘗試,而不是直接把我鎖在房間裡。”
秦晝的眼睛亮了,亮得像映入了星光。
“姐姐,”他聲音發顫,“你……不恨我嗎?”
“有時候恨。”我誠實地說,“但更多時候,是覺得你可悲。”
“可悲?”
“嗯。”我點頭,“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監獄,獄卒是你,囚犯是你,唯一的囚犯也是我。我們都被困在裡麵,誰也出不去。”
秦晝沉默了。
良久,他說:“那姐姐願意……和我一起,試著把監獄變成家嗎?”
“怎麼變?”
“一點點拆掉欄杆,一點點打開鎖。”他說,“就像這次旅行,我允許姐姐在島上自由活動,允許姐姐開船——雖然有限製,但我在嘗試。”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很輕:
“姐姐,給我時間。也給你自己時間。我們慢慢來,好嗎?”
海風輕拂,星光閃爍。
遊艇在海麵上輕輕搖晃。
而我看著秦晝那雙盛滿星光的眼睛,裡麵除了偏執,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
他在求我給他機會。
求我陪他一起,在這個扭曲的關係裡,尋找一條出路。
一條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出路。
但我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說,“慢慢來。”
秦晝笑了,那個笑容在星光下,乾淨得像少年。
他鬆開我的手,指向天空:
“姐姐看,流星。”
我抬頭。
一道銀色的光劃過夜空,轉瞬即逝。
像我們的關係。
美麗,短暫,注定隕落。
但至少在隕落前,
我們還能一起看星星。
在他的島上。
在他的遊艇上。
在他的監控下。
假裝這是一場浪漫的旅行。
假裝我們是一對普通的姐弟。
假裝明天,會更好。
即使我們都知道,
那些欄杆還在,
那些鎖還在,
那些“安全措施”,
無孔不入。
但今晚,
有星光,
有海風,
有他小心翼翼的“讓步”,
有我勉強的“接受”。
夠了。
至少今晚,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