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
身披紅衣的少女,正向觀眾展示出色的歌喉。
這首曲子多崎透再熟悉不過,是莫紮特所創作的《魔笛》中的經典曲目。
《夜後的詠歎調》
詠歎調不得降調,音樂的華麗與力度非比尋常,是花腔女高音聲部技巧與表現力高水平的體現,被視為這一聲部在歌劇曲目中難度最高之列。
令多崎透感到驚訝的是,青木日菜的歌唱水平相當之高。
聲區統一,喉位穩定,共鳴運用,乃至於德語發音,都不像是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兒能夠熟練掌握的技巧。
不得不承認,如此堅實的功底,並不是付出努力就可獲得的,或者說,努力隻是最基本的門檻。
許多人付出所有,傾儘所有的努力與汗水,也無法領略絲毫他們眼中的風景。
世人常以這樣一個詞來形容這類人:
天才。
台上的一眾演員之中,青木日菜是身高最矮的那位,卻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存在感。
現場在座的觀眾,沒有誰能將自己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這些站在舞台上的姑娘們,此刻正無一例外的,閃閃發亮。
燈光昏暗,多崎透微微側目,卻見坐在他身旁的高木美香,目不轉睛的看著舞台上的表演,嘴唇無聲翕動。
他們的位置還算靠前,距離舞台隻有寥寥數米。
她忽地想起了富士山。
黃昏下,站在南房總的岡本棧橋上,聽著海浪拍岸,遙望著的那座富士山。
似乎也像這麼遠。
美輪美奐,觸不可及。
……
……
100分鐘的舞台劇,轉瞬即逝。
多崎透本以為演出就此結束,經過高木美香提醒,才得知之後還有live環節,這下可算是得知那應援棒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再看了看在場有一半以上都是年輕男子與中年大叔,心中大概明白,這舞台劇應當也算是一種偶像企劃了。
以青木日菜的那張臉蛋,做偶像倒也相符。
而她們在live環節演唱的歌曲,有些平平無奇,無法發揮青木日菜的美聲唱法,令多崎透感到十分遺憾。
明明他還挺中意的。
公演結束後,觀眾們井然有序的離開,剛走出飛行船劇院,身旁的女孩兒臉上依舊流露著興奮,不停地說著幾位演員的話題。
而除了青木日菜之外,多崎透連一個演員的名字都沒記住,但這不妨礙多崎透覺得她們演得很好。
尤其是每當他看見高木美香那雙充滿憧憬,閃閃發亮的眼眸時,便不自覺地想為她加油鼓勁。
“好厲害呢!主演的那位女孩兒。”她毫不吝嗇地發出讚美。
“看到她們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總覺得身上好像有力氣湧出來了似的,謝謝你今天邀請我來看。”
那幾位主演,都是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兒,感歎的同時,難免心生羨慕。
“你喜歡就好。”
“我當然喜歡啦,舞台劇呀朗讀劇,還有落語也是,可最叫我喜歡的,那一定得數自己也能上台出演。”
多崎透想了好一會兒,問:“難不成是要在武道館演舞台劇?”
“怎麼可能啦!”
高木美香紅透了臉,說不清是被多崎透的說法給氣到,還是因為他毫無遮掩地說出武道館三個字,害她想起了自己那夜的大言不慚。
二人並肩走在夜晚的上野街道,晚風拂麵,格外宜人。
她今天穿著淺灰色的輕薄呢絨大衣,棕色的長發編了幾道細長的三股辮垂落在一側,露出左耳。
街邊發傳單的女仆,路邊彈唱的歌手,在這座忙碌的城市下,似乎所有人都有事可做。
“大家,都好努力呢。”她輕聲呢喃。
她常說,努力是不會辜負自己的。
那麼隻要足夠努力,女仆就可以不必拋頭露麵,路邊的彈唱歌手,也一定能登上澀穀的大熒幕了吧。
“多崎桑,已經想好今後要做什麼了麼?”
“嗯,想好了。”
“回答得好果斷!”
“我是下定決心之後,就不會胡思亂想的類型。”多崎透如此回答。
“好酷……”
很酷麼?
多崎透不太懂這是什麼道理。
高木美香揚起淡淡的笑,似乎在回憶些什麼,緩緩開口道:“我呀,從小就喜歡看動畫,兒時還會模仿動畫裡的人物,做些奇奇怪怪的蠢事兒。”
多崎透扭頭看她,安靜聽著。
“小時候總以為,那些角色都隻存在於畫麵裡,可後來看到喜歡的動畫的角色聲優們,竟然能夠穿越次元,出現在現實世界的舞台上開演唱會。
“那可真是!難以形容當時的心境,就想著……啊!就是這個呀!非這個不可!
“我今後也想變成那樣,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然後在將來的某一天,讓某個小朋友看到我的演出後,也能令她產生‘啊!非這個不可!’的想法。”
她在訴說夢想的時候,眼睛裡閃爍著光。
“高木小姐的話,總有一天會實現夢想的。”
“多崎桑是打從心底這樣認為的?”
信號燈轉為紅色,數不清的車輛在眼前來回穿梭。
站在人行道前,高木美香側過臉頰,抬頭看向身旁的俊美青年。
“我長得既不漂亮,聲音也談不上具有特色,此前被某個試音片場的導演說我的聲線演不了姐係角色,叫我失落好久。
“即便撞了大運,得到一個站上舞台的機會,可真的有人願意推我這種普通女孩兒麼?”
“會有的。”
多崎透不假思索,又隨意至極,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高木美香似乎產生一絲不滿,不由得鼓起了臉:“真是的,聲優界可不像多崎桑想象的那樣簡單,長得漂亮的女孩子可是比掛在我家神社的繪馬還要多喔!
“為什麼你就能如此斷言呢?”
多崎透指了指自己,坦然道:
“我會推的,肯定。”
“……欸?”
她呆滯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多崎透。
人行道的信號燈由紅轉綠,身旁的行人穿過他們,前往對岸,隻剩他們站在原地。
“你的每場live我都會去看,等我寫歌賺了大錢,還會買你的握手券,拍立得。
“若你沒有完成當月的指標,被經紀人嗬斥,我就把你的CD全部買下來,讓那些大人物不得不為你定製C位曲。”
高木美香起初緊張地險些結巴,直到多崎透越說越不對勁,她才算回過神來,不由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