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崎桑,你是不是把聲優和地下偶像搞混了?”
“是麼?我還以為我功課做得很足了,聲優難道不用和粉絲握手麼?”
見多崎透一副認真反思的表情,高木美香心中的驚愕消退後,竟是“噗”地笑了出來。
女孩兒笑得前仰後合,簡直像是被和煦的春風,吹得東倒西歪的麥子。
她抹去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多崎桑,我從未見過你這般有趣的人。”
“……我明明說得還挺認真的。”
“是,是,噗哈哈哈……啊!綠燈了!快,多崎桑,我們過去!”
她輕輕拉扯多崎透的衣袖,趕在紅燈前,和多崎透一同跑到了對岸。
……
……
電車搖搖晃晃,哐叱哐叱的運作,車廂裡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多崎透不得不用手臂撐著車廂壁,努力不讓自己的身體貼在她身上。
但是沒用。
該貼還是貼。
每當他們視線相對,高木美香總會率先移開目光,一言不發的。
到站後,兩人好不容易從車廂內擠了出來,高木美香不留神跌了個踉蹌,好在多崎透眼疾手快將她扶住,才沒跌倒,倒是有彆的什麼東西掉了出來。
剛接觸沒多久,他們便同時鬆開了手,高木美香迅速側過身子,有意無意的撥弄頭發,沒讓多崎透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多崎透則彎腰撿起她掉落的錢包,瞟了一眼後,重新遞還給她。
出站之後,共同走在熟悉的街道,進行著有一句沒一句的對話,大多是在談論先前看的舞台劇。
多崎透不是話多的類型,與人說話的時候,他基本都是會認真聽,再應聲附和,這使得高木美香這樣的年輕女孩兒,十分容易打開話匣子。
雖說高木美香總對自己沒有自信,可多崎透認為高木美香的聲音十分動聽,至於能不能配姐係角色,這不在他的專業領域,無法點評。
一同回到租住的公寓,兩人一前一後的踩上金屬樓梯,嘎吱嘎吱的聲響,約定成俗般地響起。
“多崎桑,來我家吃飯吧。”
“好。”
這仿佛成為了某種習慣,類似被說了“歡迎回家”後,就會下意識回應“我回來了”一樣。
於是,多崎透十分自然的,再次走進聲優小姐的家。
這樣的事情若是說出去,讓人嚼了舌根,非要說些“每晚與聲優小姐共同進餐”,“聲優小姐的手作料理”之類看似令人羨慕的話。
那多崎透必然是要反駁的。
因為高木美香的手藝並不行,倒不如說,至今為止她端出來的東西,都是些處理簡單,不需要過多料理的事物。
杯麵,火鍋。
但身為一個蹭飯的,多崎透哪裡還會提什麼要求呢。
但今天似乎有所不同,晚餐是豬排飯,米飯是現煮的,豬排是買的成品,隻要加熱即可,搭配切成絲的卷心菜,對於他們來說,已是難得的豐盛。
“今天又是什麼好日子?大餐呐。”
“彆取笑我,你知道我做不好菜的。”
“怎麼會,我說的是實話。”
正要開動,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嗡嗡震動,來電顯示“經紀人”三個字。
高木美香放下筷子:“抱歉喔,多崎桑,我進去接個電話。”
說罷,她走進臥室。
約莫五分鐘後,女孩兒從房間內出來,單從臉上難以看出她的心情,但多崎透敏銳的察覺到一絲異常。
哪怕高木美香本人不願承認,但她真的十分容易被情緒影響。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
她又在落淚。
跪坐在茶幾前,起先還十分平靜,隨後嘴巴便微微顫抖著癟在一塊,淚水一顆一顆掉入眼前的瓷碗內,浸透了米飯,悄無聲息的。
“沒事吧?”
耳邊傳來多崎透的聲音,高木美香才一副驚覺有人在身旁的模樣,趕忙擦了擦眼角,下意識地堆砌充滿防禦意味的笑容。
“啊,完全沒關係,嗯嗯……咦?”
她不停用手背擦拭眼角,可那雙眼睛卻像是年久失修的水龍頭,既無法噴出洶湧的水流,也無法徹底閉合。
隻能半死不活,滴滴答答地,落下成線的水珠。
“抱歉……抱歉……抱歉……”
她到底是在對誰道歉呢?
多崎透沉默不語,隻是將紙巾塞入她的手中,不慎觸碰到她的手指。
左手指尖很硬,多崎透一碰就能知曉,她每天都有在練習,一刻也不曾鬆懈過。
“經紀人說,之前過了二次審查的試音,停在了最終選拔前。
“哎呀呀~又一次,落選了呢。”她無可奈何地笑著說。
見到這笑容,多崎透沒由來想起今夜,在舞台上閃閃發亮的青木日菜,以及live環節時,舞台下全力回應她的觀眾們。
“你已經很努力了,不必如此苛責自己。”
“努力……嗯,我知道的呀,我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喔。
“大家都說,努力不會辜負自己,可是為什麼呢?
“努力總在辜負我。”
對於這個問題,多崎透給不出回答,或者說,他的答案過於殘酷了。
勤勉之人總是要吃苦的,終有一天,要嘗到“承認自己沒有天賦”的苦。
牆壁上的時鐘,分針與時針所重合,停留在“12”的位置。
日期會更迭,可人的心情卻不是能如此簡單重置的。
多崎透沒有說話,默默起身離開高木美香家,回到自己的屋子。
不到一分鐘,多崎透便又折返回來,帶著一把吉他。
輕輕撥動琴弦,不知多久沒有更換的琴弦,發出不太美妙的聲響。
可無論是多崎透,還是高木美香都沒有在意。
悠揚的琴聲在出租屋內響起,伴隨著多崎透的輕哼聲,女孩兒逐漸不再落淚,吃驚地看著他彈琴的模樣,逐漸被吸引進琴聲中。
一曲終了,多崎透放下吉他,望向正看著他愣神的女孩兒,露出輕淺和煦的微笑。
“我能像現在這樣,吃著熱騰騰的飯菜,彈著我最喜歡的曲子,全是托高木小姐的福。
“你曾說過,人生有許多不如意的事情。
“我們總是要哭的,可有些笑容隻有被淚水暈染過,才更顯珍貴。
“所以,我不會說讓你彆再哭了的話。
“至少哭過之後,我仍想看見你的笑容,我還是更喜歡微笑時的你。
“另外,生日快樂。
“小日向小姐。”
他再次撥動琴弦,輕聲唱起了有些孤獨,卻溫暖的生日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