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要說謊的。
多崎透至今為止的人生,也並非全無謊言。
至少,他儘力在避免去說那些,令人受傷的謊言。
若是可以,多崎透依舊想與立花凜達成某種共識,等回去之後,再好好與她談談吧。
眼前的青木小姐,雙手負在身後,黑色的鬆糕鞋不著痕跡地輕輕踢著地麵,拍起輕微的塵埃。
站在燈光下的女孩兒,揚起可愛又醉人的笑臉,似是要用這笑容,來將周圍的什麼事物俘獲一般。
“什麼嘛,枉我還想著幫助多崎君,原來你是樂不思蜀,結果竟是我自討沒趣,好丟人呀。”
多崎透苦笑道:“青木小姐不必打趣我,我隻是不喜歡以拐彎抹角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情感。”
“真就如此直來直往?”
“因為我不善言辭,做不到巧舌如簧,討女孩子歡心的話更是一句也說不出口,就隻能以誠實為籌碼,來同人交際。”
她凝視著男人的目光,試圖在這個男人的眼睛中,尋得一些充滿詭計的蛛絲馬跡。
可多崎透的眼睛,卻像是鑲嵌在古老壁畫中的黑寶石,無論是欣賞也好,審視也罷。
都不曾顯露一絲一毫的動搖。
良久,青木日菜輕歎了一聲,以細不可聞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常說的無自覺係呀,我也是頭一回見識到。”
多崎透麵露不解地望向她。
女孩兒慢慢悠悠地朝著多崎透走來,在他身前一米的地方站定,展露出和藹的笑容:“我知道了,那就由我去勸說凜醬吧。”
“欸?”
“雖然我與凜醬談不上老友,但畢竟是同期,而且也算是比較玩得來,我若開口的話,她多半會體諒你的。
“你瞧,單是多崎君住進來這事兒,她不也是看在我的麵子上?”
“青木小姐若是這麼說,確實。”
“而且,其實說心裡話,我也對最近的凜醬,有那麼一丟丟,真的隻是一丟丟的不滿喔。”
青木日菜抬起手來,將食指與大拇指掐緊,強調她所謂的一丟丟。
“吵架了?”多崎透耿直詢問。
“沒有吵架,都說隻是一丟丟啦。”
“為什麼?”
在多崎透的視角看來,這兩人每天形影不離,就同雙生子似的。
“唔……誰叫她總纏著你打遊戲,我的教學進度都落後了。
“我的目標是三個月就得作出春日影那樣的曲子出來,所以,便想著為自己多爭取一些授課時間嘛。”
原來是私心。
多崎透倒也並非不能理解,畢竟青木日菜是個將音樂看得比任何事物都重要的女孩兒,倘若立花凜也是為了學習音樂,青木日菜或許不會多說什麼。
可立花凜滿腦子隻想著打瓦。
“多崎君不也這麼想麼?比起與凜醬打遊戲,多崎君應該更願意做我的專屬老師,對吧?”
她若非要這麼說,倒也沒錯。
然而,若是有得選,多崎透更希望再多一些自己的私人時間。
不過考慮到當初住進來的附加條件,就是教青木日菜作曲,多崎透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對此並無異議。
“等回家後我就同凜醬好好說說,讓她多給你一些私人時間。
“若實在說不通,多崎君也不必擔心,再過一段時間,等企劃正式定下了,我們多半要每天忙於練習,她也就沒那麼多精力沉迷遊戲了。
“……大概。”
眼前的這位青木小姐,似乎總是在某些時刻,能夠展現出令多崎透驚訝的精明。
如今回想起來,當初說服他住進月島,還令自己答應教她作曲,這些事情都十分順理成章的,進入青木日菜所期待的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