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多崎透的目光,高木美香露出淡淡的笑容,隻是這笑容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
“今天去附近的錄音房練琴了,你瞧,明天就是試鏡了嘛,便想找個能專心練習的地方。
“這一帶比較偏僻,因此收費也便宜不少。
“最近因為出演落語的事兒,貝斯有些生疏了。
“啊哈哈哈,我似乎從學生時代就是如此,腦袋不好使,難以兼顧兩樣事物,到了關鍵時刻便想著臨時抱佛腳。
“高中時期,社團的前輩還邀請我組樂隊來著,但是前輩們彈的曲子都十分厲害,我擔心自己難以跟上,明明想加入的不得了,卻還是拒絕了前輩們的好意。
“於是我便獨自在家,偷偷練習Poppin"Party的曲子,透君還記得Poppin"Party是哪支樂隊?
“我現在使用的貝斯,就是那位前輩送的。
“結果,等到前輩們都畢業了,我也沒能與她們一起彈奏。”
多崎透似乎是看出了她想找人傾訴,從始至終都沒有打斷她說話。
“……透君。”
“我在聽。”
女孩兒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等到這微笑慢慢收斂,她顯露出一副平靜的淡然模樣,仰起脖子看向頭頂的星空,發出輕柔的聲音。
“我似乎,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若是又落選了,今後可怎麼辦才好。
“雖然透君常誇讚我,仿佛我是個絲毫不知挫折為何的人物,可我知道會那樣看待我的隻有你。
“對此我是既欣喜又氣惱,險些叫我錯估了自己的能耐。
“若是人人都像透君似的,我早就能獨自登上東京巨蛋了。
“有時候真想打開你的腦袋,讓我瞧瞧你認知裡的高木美香,究竟是個何等厲害的女孩子。”
多崎透聞言,不禁微笑起來:“你知道我最自信的是什麼?”
高木美香盯著他左看右看:“臉?耳朵?作曲才能?”
“是眼睛。”
女孩兒不由得湊近身子,盯著多崎透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確實很漂亮,可我沒想到透君也有如此自戀的一麵。”
多崎透緩緩搖頭:“做音樂固然要有一對懂得聆聽美的耳朵,但同樣不可或缺的,是一雙能發現美的眼睛。
“總有一天,我會向那些給予你試煉與挫折的人證明……
“我的眼睛是對的。”
麵前的女孩兒,不知自己此刻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隻是在聽完他的話後,眼淚下意識就“噗嗤噗嗤”落了下來。
“怎得又哭鼻子?”
“……誰叫你總說些會讓我掉眼淚的話。”
多崎透拿出紙巾遞給她,她默默吸著鼻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泛紅的眼眸:“我告訴你喔,你若是總縱容我,我或許會變得越來越膽小的,成為一個越來越麻煩的女孩子,到時受罪的可是你。”
“好。”
就像她心中想得那樣,他又答應得如此爽快。
“明明離開老家,離開南房總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今後要成為一名堅強的女孩兒了。”
“你已經足夠堅強了。”
“才沒有那回事,我若是真的堅強,此時就不會想要見你,試圖從你身上榨取勇氣來填充我自己,獨自一人便能頂著這壓力美美入睡,任何事都不能使我心煩意亂。
“噯……透君。
“若是有一天,我是說,假使我又這次落選了,心灰意冷地離開這座城市,回我的鄉下神社當巫女去,整天打掃孤零零的院子。
“你能記得我多久?
“記得曾經有個如此平凡的鄉下女孩兒,在大城市裡獨自闖蕩,受儘委屈,求而不得,最後夾著尾巴,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