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忽地回過神來,屏幕內的多崎透正關切地望著我。
我張了張嘴巴,聲音沒能順利擠出來,下意識用笑容來掩蓋。
“……抱歉,我彈錯了。”
“剛才那個和弦,我已經聽青木小姐彈過許多遍了,每次都彈得很好,偶爾失誤並不必如此責怪自己,青木小姐就是在這方麵對自己過於嚴苛了。”
不是的。
我難以說出口。
若是將“現在可不是談論彈琴的時候”這話說出口,多崎君一定會露出驚愕的表情,以為我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
可這卻是我的真心話。
此刻的我,竟是連一絲撥動琴弦的興致都沒了。
明明我相當喜愛他寫的歌,可我現在卻覺得他那表情無比討厭。
甚至生出再也不向他請教作曲了的想法。
還有,不許用我的電腦,不許用我的鍵盤。
最好是離開我的琴房,不許踏入二樓半步,讓我回歸成一個人的狀態。
啊,似乎不對。
這個家是凜醬的,琴房也是凜醬的。
難不成,該離開的其實是我?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多崎君。
“時間不早了,我也不好再繼續打擾,那我先掛電話了喔,晚安。”
“欸?我明白了,那晚安了,青木小姐。”
瞧,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凜醬此刻說不定就躲在桌子底下呢,等到他掛了電話,就會像一條沾滿黏液的鰻魚似的,呲溜爬上他的身子。
不,凜醬應該做不來那種事,她的柔韌性才沒那麼好。
視頻通話結束後,我揉了揉臉,抹除掛在臉上的微笑。
最近似乎長了些肉,揉起來手感格外的好。
看著麵前的MIDI鍵盤,心中沒由來的煩惱,恨不得亂彈一通,手指剛放上去,電話突兀響了起來。
我立刻嚇了一跳,情急之下,演起笑容,慌忙接通。
“多崎君,還有事兒麼?我該去洗澡睡覺了喔。”
“嗯……也不是說有事兒,隻是想問青木小姐你是否還好。”
“欸?”
“如果我說了你不愛聽的話,我先向你道歉。
“我這人確實不會說話,我以為,像青木小姐這樣厲害的女孩兒,如果不是受了什麼委屈,或是自身難以應付的事情,是難以將煩惱向彆人傾訴的。”
他說對了。
可我才不願意承認。
“……多崎君,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大概,是因為今夜的青木小姐,笑起來明顯與平日裡有所不同。”
“平常的我?”
“因為青木小姐總是醒得很早,我每天早上醒來,遇見的第一個人就是你,熟悉了你的笑法。
“抱歉,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還煞有其事的揣摩起來,若是讓對門的立花小姐知道,怕是要來揶揄我了。”
“……對門?”
凜醬不是在桌底麼?
“嗯,先前出了些事故,現在已經回房了,你說得真是一點不錯,立花小姐完全不擅長和其他人打交道。”
“不睡一塊?”
“啊?”
我明白自己失言,立刻捂住了嘴。
“我是說,我還以為訂的雙人間,聽說最近訂房挺緊張的。”
我自己也明白,這說法過於牽強。
誰知,屏幕那邊的多崎君立刻笑出聲來。
“既然青木小姐還有心情說笑,說明我剛才徹底猜錯了,實在是難為情。
“可我的想法依舊不變,或許聽上去有些狂妄,我打從心底喜歡的琴聲,往往會受不少人喜愛。
“我想青木小姐你,完全可以對自己的琴聲,更加感到自豪的。”
“………”
我今晚,或許能睡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