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對練時間外,他幾乎看不到艾斯麗的表情波動,三號也不以為意——畢竟大家都是這樣的。
直到某次的暗殺任務。
那次的目標是個毒//梟,防備心很強,共同出任務的刺客死的死傷的傷,隻有零星幾個還能在回程的車上保持清醒。車內很擠,肩膀碰肩膀,膝蓋碰膝蓋,近到能看清彼此麵部上細小的紋路。
當時艾斯麗就坐在他對麵,女孩的雙手上滿是尚未乾涸的鮮血,半張臉也沾得猩紅一片。
她看了看捂著腹部的三號,似乎是發現他傷得確實有點重,女孩猶豫片刻,然後居然從鬥篷下掏出了個訂書機。
但隨著訂書機滾出來的還有彆的東西——一朵開得正盛的玫瑰掉到了三號的腿上,白色的花瓣立刻被染紅了大半。
也許是失血過多導致的腦子不清醒,三號一邊接過訂書機,一邊還是沒忍住,悄聲問她是從哪弄到的這玩意。
“我從書房裡拿的。”艾斯麗也壓低了聲音,“訂書機就在桌上,所以……”
“我沒在問訂書機。”三號哢噠哢噠地釘自己的傷口。
剛剛結束了一次堪比死鬥的任務,滿手鮮血的女孩眨眨眼,然後輕柔地將白玫瑰從他的膝頭撥回了自己的手中。
一抹陽光從車尾的窗戶裡透了進來,穿過沉悶又帶著濃烈腥味的空氣,直愣愣地投在了那朵染血的玫瑰上。
“我覺得它很漂亮,”艾斯麗垂眼看著它,“我也覺得一個毒//梟往辦公區裡擺花是件很有趣的事,所以在離開時拿走了一朵。”
三號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她到底在說什麼。
辦公區爆發的戰鬥是最激烈的,血液和人體組織飛濺,他撤離時甚至都不想多看那裡一眼。
而在戰後穿過了一地的屍體和武器,現在麵色平靜地捧著玫瑰的人就平穩地坐在他對麵。
車輛搖晃了一下,那抹打在花朵上的陽光短暫地上移了片刻,照亮了女孩的臉。
在三號的目光中,她輕輕地微笑起來。
……很奇怪的是,這女孩笑起來和不笑的差彆非常大,氣質柔和了很多——幾乎讓人看不到噴滿了她半張臉的鮮血,也看不到她被血液浸濕的雙手。
4.
“彆告訴彆人。”艾斯麗說。
三號覺得她精神不太正常,可他最後也確實沒把這種小事上報給誰。
5.
現在好了,精神不正常特立獨行的家夥被扔到了達米安身邊。
不僅被扔到了達米安身邊,甚至還離開了聯盟,跑到了哥譚。
整個事件中最詭異的是達米安的態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三號總覺得這個凶殘的聯盟之子對艾斯麗的態度有點過於平和了。
……平和到讓三號有點不適應的地步。
……所以達米安到底在想什麼啊。
6.
達米安忽然打了個噴嚏。
走在他前方的蝙蝠俠回頭看了兒子一眼,得到了對方【我沒事】的手勢作為回答。
“還要走多久?”小孩加快腳步,走到和蝙蝠俠並肩前行的位置。
“……”
看到前方的道路狀況後,蝙蝠俠謹慎地停住了動作。
——原本筆直的通道忽地變得彎彎繞繞起來,岩壁被黑色的真菌取代,蠕動著緩緩變形,最後在他的注視中組成了嶄新的路。
人造迷宮嗎,蝙蝠俠皺起眉,麻煩。
達米安倒是沒停,這隻凶殘的炸毛刺蝟拔出刀,毫不猶豫地對著湧動的黴菌就是一刀——黑色的浪潮像是被熱刀切開的黃油塊,柔軟而溫順地向兩側裂開,但同時也露出了下方更厚的黴菌層。
短暫的斟酌過後,蝙蝠俠再次從腰帶裡掏出了噴灑裝置,達米安很配合地後退,看著真菌在細密的水霧中拚命掙紮,後退,直到原本的岩層和鐵軌終於裸露出來。
“右邊,”達米安用刀戳了戳右側的黴菌牆,“之前的通道在右邊這裡,繼續清理。”
“我知道。”被兒子毫不客氣當成了噴毒藥工具人的蝙蝠俠說,“保持耐心,彆急躁。”
被銳評【急躁】的達米安似乎不太高興,但他什麼都沒說,像隻蝙蝠幼崽一樣跟在成年大蝙蝠身旁,跟著義警一起慢慢地清理通道,向著原本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