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車廂搖搖晃晃,像是海上的小船,載著艾斯麗開向漆黑的潮水深處。
越往深處走,周圍的環境反而慢慢亮了起來——艾斯麗關掉夜視儀,皺著眉掃視產生了變化的牆壁,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刀柄。
她看見由黴菌組成的手臂和腿部,它們像浮雕一樣從牆壁裡突了出來,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當車廂緩緩通過時,幾隻……或者幾條肢體還會忽地抽搐幾下,似乎還殘存著些許微弱的捕獵本能。
從形狀和尺寸來看,應該是成年男性的肢體。
艾斯麗試探著對著手指砍了下去——確實是百分百純黴菌,沒有未經過安全檢驗的人肉成分。
……更詭異了。
接下來的場景更像是誤闖進了那種刻滿了千奇百怪漫天亂飛的浮雕的教堂,隻不過主角沒有光著屁股或是套著長袍,整體也不是白色而是汙泥般的黑色。
那些破碎的肢體正在逐漸變得完整,完整的胸腹部和肩頸開始出現……像是初學陶藝的家夥的練手作品。
艾斯麗最初不太確定‘模特’的身份,直到這位用黴菌建模的大陶藝師似乎終於找到了手感——她仰頭一看,剛好和麵色漆黑的蝙蝠俠的腦袋臉貼了臉。
真的有被嚇到的艾斯麗:“…………”
關鍵是和她臉貼臉的還不止一顆蝙蝠腦袋——整片天花板都是排列不整齊的蝙蝠俠頭顱,有的麵色平靜,有的麵色憤怒,一眼看過去幾乎望不到頭。
艾斯麗掏出通訊器,拍了張照片。
2.
說實話,她到現在都不知道小醜到底想做什麼——但這人對蝙蝠俠的狂熱她確實是看懂了。
通道內越來越亮,艾斯麗收好通訊器,望向光源的方向。鐵軌儘頭是個泛著幽幽綠光,仿佛下一秒就要開啟boss戰的巨型溶洞——說真的哥譚物理意義上的地下世界是不是精彩過頭了——而斷裂的軌道直直地歪向了溶洞內的深水潭。
她看不清水潭裡有什麼,但本能告訴她最好遠離它。
車廂喀拉喀拉地走著,艾斯麗在它一頭紮進水裡前跳了出去,穩穩地落在了中央的浮島上。身後傳來的巨大落水聲讓她微微回過頭,但前不久還在苟延殘喘的車廂已經消失在了波動的潭水中,隻剩一片片不斷浮出水麵的細密氣泡。
更恐怖片了。
這片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浮島上很安靜。艾斯麗謹慎地站在原地,環顧四周——除了她似乎沒有彆人在這裡,一道道石柱不規則地立在這座鋪滿了菌毯的小島上,極大程度地阻礙了她的視線。
她半跪下去,拉開了手提箱,從側麵的拉鎖裡掏出了幾顆紅色的圓球。
“自動巡航。”艾斯麗對著它們摁下了遙控器,“出發吧。”
圓球滴滴了幾聲,然後骨碌碌地滾了起來,主動探索起了這座遮擋物過多的浮島。
3.
馬丁靴磕在金屬地麵上的聲音格外響亮,考慮到來者甚至根本沒想藏的心態,毒藤女懷疑這響亮過頭的動靜甚至是對方故意發出來的。
首先排除蝙蝠俠……紅發女人在透明牢房裡撥弄著自己的手指,再排除羅賓……這兩個家夥一個比一個安靜,更適合他們的出場方式是默不作聲地落到罪犯身後然後把犯人們嚇出心臟病,而不是光明正大地在阿卡姆瘋人院裡走T台秀。
也許是一位哥譚新人在提前探索之後的住處呢,要知道這些年,被關進這裡的家夥越來越多——
沉悶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直到停在了毒藤女的牢房前。
咚咚。
敲擊聲響起,女人略帶驚訝地抬起頭,看見一個腦袋上扣著紅得像紅棗似的頭盔的男人正站在牢房外。見到她有了反應,男人又很禮貌地屈指敲了敲牆壁,右手隨意地插在機車外套的口袋裡。
“……這可真新鮮,”毒藤女挑起眉,“我沒想到紅頭罩也會跑到阿卡姆裡逛街,這不是蝙蝠俠喜歡做的事嗎?”
“哼。”紅頭罩往透明牆壁上拍了個黑色儀器,好讓自己的聲音能傳到牢房裡,“行了,彆廢話。有活給你乾。”
“當然可以,不過你付得起代價嗎?”女人微笑起來,像一條真正的藤蔓一樣將身體貼在了牆壁上,“讓我想想,幾十個試圖傷害植物的人的腦袋?還是讓我和哈莉在韋恩的金庫裡來一場想拿什麼就拿什麼的購物之旅……”
紅頭罩聳聳肩:“關於這個,你得和她聊。”
“她?”
【毒藤。】紅棗頭盔男貼在牆壁上的儀器說話了,【晚上好,好久不見。】
……剛剛還輕鬆愉快的毒藤女立刻雙手抱胸,很用力地翻個白眼。
“晚上好,神諭。”她歎氣,“行吧,來了個不好糊弄的——彆這麼看我,親愛的。”毒藤女對不滿的紅頭罩敷衍地拋了個飛吻,“你確實比她要好糊弄多了。”
【首先謝謝你的讚美,以及對我的認可。】儀器滴滴作響,【有事需要你幫忙。】
“你怎麼確定我會在毫無回報的情況下幫忙?”毒藤女又在玩手指了。
【關於這個……】
“關於這個,”紅頭罩說,“等我帶你出去後你就會明白了,毒藤。”
毒藤女已經越過不知道多少次獄了,某種意義上來說阿卡姆精神病院甚至算得上她的常駐刷新地點——所以這次跟著紅頭罩從正門通過,一路光明正大地走上天台時,她其實有點輕微地不適應。
但當她察覺到異樣時,這份不適應就被飛速地扔到了腦後——毒藤女倒吸一口涼氣,幾乎是急迫地衝到天台邊緣,抓著欄杆往遠處望去。
“我的寶貝們——”紅發女人看起來震驚又憤怒,“它們受傷了!我聽見它們在尖叫,在請求我的幫助——”
“總之,小醜弄出來的黴菌在啃你的植、呃,寶貝們。”紅頭罩用槍口隨意比劃了一下,“估計是把植物當成了能量來源,或者寄生體,誰知道呢。”
鐵血植保人毒藤女開始翻欄杆:“你們想讓我幫著清理那些所謂的黴菌,對吧?沒問題,我這就出發,該死的小醜居然敢對我的植物下手我絕對要殺了他——”
“嘿!嘿嘿嘿!”紅頭罩連忙攔她,“實際上,除了你說的,我們還需要你做一件事。”
是什麼?毒藤女跨坐在欄杆上問道。
你能感應到黴菌最密集,同時也最活躍的地方嗎?紅頭罩說。
4.
“如果一切正常,試圖成為核心的小醜應該身處黴菌最為密集的位置。”蝙蝠俠像花園裡勤勤懇懇的園丁一樣對著黑牆噴毒藥,“從牆壁的厚度,以及黴菌的活躍性來看,我們應該正在逐漸接近他。”
“而這條路是剛剛分叉口左邊的那條路,”達米安也舉著噴灑裝置,用它瘋狂地攻擊他們腳邊的黴菌,“也就是我的仆人去往的方向。”
蝙蝠俠像隻尋找昆蟲的巨型貓科動物一樣轉動起了腦袋:“你擔心她嗎。”
“不。”達米安很惱火地說,“我沒有,如果她死了,隻能說明她並不是個合格的刺客。”
“意外隨時會發生,”鎖定到目標的蝙蝠俠扔出電擊磁片,把一隻還沒來得及成型的菌怪硬生生電回了黴菌潮裡,“就算輸給了小醜,也不代表著她是個失敗者。”
“……你為什麼在為她辯解。”
“這不是辯解。”蝙蝠俠平靜地說,“而我認為我們隻是在聊天,並探討不同的可能性而已。”
達米安撇嘴:“你的話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我夜巡時其實很少說話。”
“那為什麼和我說這麼多?”
蝙蝠俠停下腳步,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也許是因為你母親將你托付給了我,而我該做到一個父親該做的事?”
達米安啞巴了一下。
“TT,”他嘖道,“換個話題吧——讓我們繼續討論一下我的仆人的死活,怎麼樣。”
她會遇見什麼樣的敵人?達米安問道。
5.
在幾分鐘的巡邏後,圓球們滴滴地滾回了艾斯麗腳邊。
而艾斯麗一眼就發現了不對——這群小玩意出去時是五個,回來時隻剩下了三個。
去往靠近浮島另一側左前方儘頭,以及去往浮島右側方的圓球不見了。
她身後的潭水波動起來。
艾斯麗明白她不能繼續杵在原地了——在這種情況下,她認為自己最好保持移動。過多的遮擋物對刺客出身的她也不是完全是壞處,如果合理運用道具,說不定還能試著反打。
……如果這裡真有敵人的話。
“來吧,”她小聲地自言自語道,“又不是沒出過任務。”
剩餘的圓球再次啟動,在艾斯麗身前三米處緩緩滾動,繞過一根又一根的石柱。
刺客放輕腳步,手中的長刀自然地垂下,和它的主人一起在詭異的綠光中穿行。
她首先準備去檢查的位置是浮島左側儘頭的位置。
這個巨型溶洞裡依舊安靜得可怕,除了潭水輕拍在岸邊的聲音,以及紅色圓球在菌毯間骨碌碌滾過的聲響,幾乎沒有其餘的雜音了。
專心,艾斯麗放輕呼吸,專心些。
她繞過一根根石柱,在陰影和綠光的交界線中穿行。
骨碌碌……
在拐過一個看不出什麼特色的石柱後,艾斯麗立刻停住了腳步。
——圓球隻剩下兩個了。
她悄無聲息地縮進了身後的陰影裡,背部緊緊地靠著石柱,飛速地確認了那顆失蹤圓球最後去往的具體位置。
……就在她左前方的五步遠處,靠近潭水的一根斷裂石柱後。
艾斯麗抽出了燃燒//彈發射器。
彈藥隻剩一顆,她必須得足夠精準,才能避免遭遇戰時慘烈空槍的展開。
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艾斯麗走到了斷裂的石柱前,她壓低中心,貼著石柱,順著它的弧度一點一點往它的後方蹭。
她聽見潭水流動的聲音,砰砰跳動的心臟,以及忽然炸響的黏膩拉絲聲——
——巨大的陰影猛地從石柱後躥了出來,艾斯麗連眼睛都沒眨,扣下扳機,讓燃燒//彈精準地命中了人型陰影的胸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