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這應該是一次完美的攻擊，可她在開槍的一瞬間就後悔了。
6.
“她會遇見一個相當難對付的對手。”蝙蝠俠說，“足夠狡猾，充滿惡意，善於玩弄人心。”
“具體表現為？”
“猜猜看？”
“哼，我不需要猜……都是那一套罷了。”
給予受害者虛假的希望，輕巧地操控彆人的情緒，不出意料。
“那你輸給他過嗎？”達米安抬頭，看向蝙蝠俠露在外麵的下巴。
“我有過一次刻骨銘心的失敗。”蝙蝠俠說，“這就足以讓我警醒了。”
7.
該死的。
艾斯麗咬著後槽牙，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型黴菌——那甚至算不上菌怪，隻是一層薄薄的皮而已。
和一個劣質的驚嚇陷阱沒什麼區彆。
說真的，彆人是手慢無，她這邊是手快無。但凡她扣扳機的速度慢上那麼一點，就能看清這隻不過是看似張牙舞爪，實則一刀就能解決的問題。
事已至此還能做什麼。
艾斯麗又不能拿著時間穿梭器回到三秒前，優雅地將燃燒//彈發射器擺到一旁，然後對著撲過來的陰影出刀。所以她選擇將失去了作用的槍械扔到黑暗裡，反手從手提箱裡摸出了可以釋放高溫高熱的壓縮彈。
那麼現在的可疑區域還剩下浮島右側——也就是另一顆圓球失蹤的地方——艾斯麗一邊將管狀的易燃液體彆到腰間，一邊規劃起路線。
剛剛那麼大的動靜，但凡設陷阱的人（如果ta還在這裡）不聾，都能聽到她中計後當場開槍的聲音。
隻能繼續主動出擊了。
……她的意思是，她當然可以選擇玩躲貓貓，可陌生的地形是個大問題。
艾斯麗不能賭自己比敵人還熟悉這片浮島，更彆提她現在連具體的對手是誰都不清楚。
她眼皮上的傷口再次刺痛起來，濕潤的液體沾濕了幾根睫毛，讓艾斯麗用力眨了眨眼。
不僅是眼睛，她的肺部和喉嚨也在鈍鈍地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咳嗽。
很奇怪的是，艾斯麗在此時卻忽然想起了韋恩莊園的廚房。
她想起初次進廚房時，阿爾弗雷德將一個長得很像胡椒瓶的東西遞給自己，而她下意識地揮了揮，結果被噴湧而出的糖霜拍了滿臉，在老管家麵前咳得驚天動地。
她還想起了彆的事——但彆的記憶顯然沒有廚房那段的記憶陽光，所以艾斯麗甩了甩頭，將它們甩到了宇宙中的某個未知角落裡。
好吧，彆想了，專心……艾斯麗望向在石柱間穿行的那顆圓球，專心向前，然後……
……
……不對。
圓球什麼時候隻剩下一個了？
咕嘰。
黴菌發出了輕柔的蠕動聲。
艾斯麗在聽見身後傳來了動靜的瞬間就果斷躥了出去，但滿地的菌毯在此刻忽地異變，在她落腳時猛地豎起，像鞭子一樣纏住了艾斯麗的腳踝，眼看著要把她提到空中——
刺客一刀砍斷了細長條的菌絲，翻身落地！
可惜砍斷了一根還有無數根——倒不如說這裡到處都是黴菌——新的菌絲纏住了她的大腿，纏住了她的關節，在驟然變亮的綠光中像蛛網一樣將她倒掛在了空中！
“很活潑，”有人貼在她的耳邊嘶嘶地說，“讓我想想那個詞是什麼來著……哦對了！新鮮血液，是嗎？”
艾斯麗艱難地偏過臉，看見了一張被油彩覆蓋的臉，和一雙綠得可怕的眼睛。
8.
同樣是綠眼睛，這對眼睛遠沒有達米安的好看——小孩的瞳色偏深，像是被水彩塗了一層又一層，讓人聯想到烏鴉會叼回巢的漂亮寶石。
小醜的眼睛是瘋狂的，亮過頭的，像是沾了毒液的薄荷糖……足以刺得人皮膚發冷。
手臂動不了，但刀沒有脫手。艾斯麗一邊儘可能冷靜地和小醜對視，一邊試著活動身體，努力搞清她現在的活動範圍。
而成功埋伏了年輕刺客的男人繞過她，腳步悠閒地走到她的正前方，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動彈不得的女孩。
一米八出頭，身形比起蝙蝠俠要瘦削些，一身亮眼的紫西服。綠色的頭發和肩膀上掛著些閃閃亮，撞在一起時會叮當作響的東西……那是黃金項鏈嗎？
“哦，抱歉。”小醜察覺到她的視線，伸手把那幾根纏在一起的項鏈扔到了地上，“那隻企鵝真不該往倉庫裡放亂七八糟的東西的，你看，都掛到我身上了。”
倒掛著的艾斯麗：“……”
倒反天罡，犯罪嫌疑人居然在控訴受害者。
她的沉默沒讓小醜失望，紫西服男人圍著她轉了一圈，似乎起了些興趣。
“你不說話的樣子倒是和蝙蝠有點相似了。”他輕快地說，“要知道，他之前帶過的那麼多小鳥——黑頭發的，紅頭發的，金頭發的——都和他有點相似，而你……”
那張塗著油彩的臉貼近了艾斯麗，也許貼的太近，以至於她能感覺到麵前男人淺淺的呼吸。
“而你和他完全不像。”纏在她大腿上的菌絲開始收緊，“你是從哪來的，小朋友？”
他語氣愉快，可是艾斯麗能感覺到不僅是腿部，纏著她腰部的菌絲也開始收緊……再施些力的話也許能直接勒斷她的脊椎。
直接跳到審訊時間嗎，好突然。
9.
“我不是哥譚人。”艾斯麗說。
“你的嗓子怎麼這麼啞？”小醜誇張地捂住嘴，“哦對了，我們在討論你——你說你不是哥譚人，好吧，這是個我們都知道的信息。”
他換了個手勢，從捂嘴變成了捏下巴：“這樣，我們來玩【你說一句我說一句】吧。現在，問我一個你想得到答案的問題——快些！”
艾斯麗有聽聞過小醜的精神狀態一直很美麗，但她沒預料到能美麗成這樣。
她腰部和腿部的菌絲仍在收緊，似乎隻要她不說話，這些玩意就會繼續往死裡勒她。
“你到底想做什麼？”艾斯麗咳嗽了兩聲，“你最主要的目的是什麼？”
“啊哦，這是兩個問題。”小醜說，“我隻是想更了解蝙蝠而已，如果你想要更詳細的答案——你是從哪來的？”
10.
“好吧，也許你說的有道理。”達米安說，“可是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艾斯麗的戰鬥風格並不明確。
雖然卡珊德拉把她抓去過對練，但那畢竟是對練而不是實戰，這女孩平時更是廚房客廳臥室三點一線，像死了一樣安靜。
“……”
黑色義警的沉默並沒有阻擋住小孩的視線，他疑惑地、仔細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然後在一瞬間恍然大悟。
“你在擔心她不夠果斷。”達米安說。
11.
小醜其實對這隻誤入了包圍網的小烏鴉沒什麼興趣。
蝙蝠和蝙蝠亦有差距，小鳥和小鳥更是亦有差距，折磨這隻年幼烏鴉不會給他什麼成就感。
……他隻是對蝙蝠俠身旁為什麼會跟著新的小孩有些好奇罷了。
也許可以當個一次性人質來用？小醜漫不經心地等著女孩的回應，指尖敲著自己的嘴唇，或者再問她點蝙蝠私下喜歡做的事——
“刺客聯盟。”
“嗯？”小醜說。
嘭！
圍在他們身邊的石柱們轟然炸裂，碎石飛濺，煙霧和過高的溫度讓黴菌們失去了部分活性。年輕的女孩抓住機會，猛地抬手，斬斷了纏著她的菌絲，就地滾進了紛紛揚揚的塵土中。
提前安好的□□？他居然沒注意到……是在她躲進陰影裡的時候，還是圍著一根根石柱打轉時貼上去的？
一聲鎖扣打開的脆響，緊隨其後的就是在周邊炸響的壓縮彈，一次比一次響亮，一次比一次近，氣勢洶洶，幾乎要讓小醜幻視蝙蝠戰機的火力猛烈程度了。
他大笑起來，幾乎想立刻去找蝙蝠俠去分享這份有趣的聯想——
然後他的身後傳來了一陣微風。
輕柔，不起眼，似乎連蒲公英都吹不動。
但腳下的黴菌忽然尖銳地向他發出了警報，小醜也立刻操控著菌絲組成了臨時牆壁，可黴菌牆半秒不到的時間就被潑上了某種易燃液體，並瞬間熊熊燃燒了起來！
整座浮島似乎都籠罩在了火光裡，火焰和光亮順著菌毯蔓延到紫西服男人的腳下，燙得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呼嘯的破空聲響起，長刀劈開菌絲，帶著碎石和塵土來到了小醜的麵前。
女孩的臉在此刻變得格外清晰，清晰到他甚至能看見對方眼皮上不斷滲血的傷口，還有那顆滴落到女孩眼下，又順著臉頰弧度滑過的血珠。
如果這是在漫畫裡，此時恐怕會閃過一大堆回憶以及仿佛時停般的對話，伴隨著非常炫技的特效和特寫。
要是出手的是個義警，也許還會在打倒壞人後穩穩站定，並進行日常的【阿卡姆精神病院歡迎你的回歸】的台詞演講，順帶和同伴擊個掌什麼的……
但她什麼多餘的事都沒做。
12.
艾斯麗一刀砍斷了小醜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