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後是冬季,天寒地凍,本來公務就不多,繼國嚴勝給手下人放假,這幾天也用不著和以前一樣早起。
但是他還是早早醒來了。
厚重的門隔絕了外頭的大風,外間很安靜,守夜的下人和起早的下人都昏昏沉沉,漆黑一片的世界裡,卻是黎明。
繼國嚴勝睜著眼,靜靜地看著上方,屋角的燈已經熄滅,朦朧的光,不知從哪裡來的暗淡光線,隱約勾勒著室內的輪廓。
他沒有賴床的習慣,卻也知道今天似乎起早了,隻是在安靜地躺著。
微微側過腦袋,就能看見新婚的妻子,垂著腦袋,他們湊得很近,她睡覺的姿勢微微蜷著,繼國嚴勝幾乎可以感覺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肩膀上。
黎明的時候,一冬寒意儘裹,主母院子是有簡易地暖的,夜晚睡著也不算冷。
但是暴露在外的臉頰,總會覺得一絲冰冷,在悠悠轉醒後,緩慢地滲透到全身,纏綿在骨髓中,漸漸的手腳冰涼。
繼國嚴勝自再次成為少主後,就不再賴床,天不亮就起床練武,然後讀書,一年四季雨雪無阻,蘇醒後對著冰冷偌大的屋子,那種滋味實在是難捱。
他總想起多年前,在三疊間的時候,日複一日地對著冰冷的狹小三疊間,後來換回了溫暖的屋子,可是他仍然覺得四周是不可思議的冰寒。
胡思亂想著,繼國嚴勝等待著黎明的朦朧白光落在門上。
好不容易到了他平時起來的時間,他又開始擔心會不會驚醒立花晴。
意識到自己這個想法後,繼國嚴勝一怔,想自嘲自己竟然會變得這樣瞻前顧後,卻又覺得合該如此。
他已經不是孤身一人,應該為阿晴考慮。
立花晴不知道枕邊人豐富的內心戲,她也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外頭天亮,估計著是早上七點左右,她就自然醒了。
醒來發現繼國嚴勝已經醒了,她也不奇怪,原本想翻個身,發現其他位置冷冷的,隻有繼國嚴勝身邊跟個大火爐一樣,她就縮著脖子懶洋洋和繼國嚴勝說早安。
繼國嚴勝輕輕“嗯”了一聲,腦中竭力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
立花晴就推了他,說:“今天還有事情忙,你快起來。”
如同推一下才會動一下的偶人,繼國嚴勝結束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賴床。
屋內不小,繞開屏風外,小夫妻倆各自占著一邊,主要是穿衣和簡單的洗漱。
立花晴有專門梳妝的房間。
她睡了一夜,又滿血複活,盤算著今天做些什麼,首當其衝肯定是要把繼國府的經濟狀況摸個一清二楚。
新婚夫妻兩人穿戴完整,侍奉的下人麵無異色十分恭敬,立花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心道繼國嚴勝大概沒有太認真管理後院,但是下人都十分規矩,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等立花晴梳洗完畢,新婚的小夫妻重新相對坐在隔間用早餐。
早餐主要是熱湯,沒錯主食是熱湯,還有一桌子的小菜。
立花晴每次看見早餐就無比懷念物產豐富的後世。
繼國嚴勝仍然在暗中觀察,發現立花晴神色有異,馬上就有些坐立難安起來。
是不是早餐不符合她的口味……
他在暗中觀察,立花晴卻是看一眼就知道他大概在想什麼了,遲疑了一下,若無其事說道:“我想著今天看看府上的賬本。”
繼國嚴勝馬上就點頭:“賬本都放在書房裡了。”
“我會叫來後院的下人,看看性情,再去清點一下庫房。”
繼國嚴勝點頭:“你可以把前院的下人也叫上……”
想到什麼後,他又搖頭:“天氣太冷,庫房的清點還是等天氣回暖吧,”他擔心立花晴誤會自己,連忙又跟著解釋,“庫房那邊太冷了,也不好燒炭盆。”
立花晴也想到了這一點,笑道:“那我就等開春再去看看吧。”這幾天光是看賬本和調教下人,都要耗費不少時間了。
這麼一打岔,繼國嚴勝忘記了剛才立花晴看見早餐時候的停頓,高高興興地享用早餐後,外頭風雪停歇,他和立花晴告彆,要去前院接待家臣。
一些心腹家臣是不會放假的。
立花晴送他到了門口,原本想送著去院子外的,繼國嚴勝看了一眼外頭的堆雪,婉言拒絕了。
雖然很不吉利……可是他心底裡真的很害怕生病,病痛奪走了母親的生命,小時候他也見慣了小孩子因為一次風寒死去,沉默著從後院側門送走的場景。
他反倒是很少生病,尤其是十幾歲後,幾乎沒有。
下人撐開傘,繼國嚴勝步伐有些快,乾脆自己拿著傘,朝著前院去。
平時冷淡的眉眼,染上了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