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中午營業時間在10點30分到14點。
兩人到的時候已經超過下午1點了。
門口黑板上寫著今日的菜色,雖然加起來也沒有幾道,但好歹有葷有素。
無奈他們來得太晚,基本不剩什麼了。
最後隻點了兩碗肉絲麵,另一盤蝦籽炒雙冬。
“對不住,今天隻能請顧同誌將就一頓了。”掃了眼下火車前,身上專門換的新軍裝,楚鈺對於這次相親很不滿意,火車晚點叫女同誌久等不說,吃飯還錯過了飯點。
顧芳白卻不介意:“已經很好了。”
“你等我一下。”吃食還沒上桌,楚鈺想起什麼,招呼一聲便起身往外。
顧芳白目送對方出了門,直到那道高大的軍綠色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怎麼說呢?有點緊張,楚鈺遠比照片中有存在感的多。
本人可以說是又高又帥又有壓迫感。
氣場很強,她在說話前,總會不自覺斟酌再斟酌,就怕說錯什麼被懷疑...
“顧同誌,這個給你。”楚鈺去的快,回的更快。
顧芳白下意識伸手接過,這才發現是一小瓶風油精,她抬頭,有些意外的看向對麵的男人:“剛買的嘛?”隔壁好像確實有一間供銷社。
楚鈺是典型的軍人坐姿,被盯著後,難得有些不自在地蜷了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嗯,我看你一直在撓手臂。”
顧芳白的皮膚很白,就顯得胳膊上的蚊子包格外明顯,她認真道:“謝謝。”
本來就是因他受累,楚鈺搖了搖頭,催促:“應該的,你可以先抹一點。”
飯店裡除了他們,沒有其他客人,顧芳白不用擔心熏到旁人,便也沒客氣。
彆說,清涼油雖然刺鼻,效果卻是立竿見影,剛塗抹上去,她便放鬆了眉眼。
正好這時候服務員端著兩碗麵條過來,看著俊男美女,沒忍住打趣:“你倆相親呀?”
顧芳白與楚鈺齊齊看向服務員,又很是淡定地雙雙點頭。
“哎呀!就憑這份大氣,你倆就是難得的般配!”服務員比了個佩服的大拇指後,才轉身離開。
兩人都是思想成熟的,即使被打趣,麵上也能做到不扭捏局促。
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楚鈺將其中一雙筷子遞給對麵的姑娘,招呼:“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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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離楚家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
吃完飯後,兩人轉了三趟公交車,總算來到了楚家的小洋樓跟前。
看著大門與白牆上的泥濘狼藉,楚鈺眼神冷得嚇人。
顧芳白雖然也皺了眉,卻沒忘抓住機會提建議:“氣大傷身,不值得,反正雨水一會兒就能全衝沒了,不過我個人覺得香雪不適合再留在蘇市了。”
確實不合適,楚鈺輕籲一口氣,待吐出胸口的憋悶,才回:“我進屋放下包裹就出來送你回家。”
顧芳白搖頭:“不大合適,公交車隻有兩三站,我自己回去。”
還沒正式拜訪,確實不合適,楚鈺退了一步:“那我送你上公交車吧。”
一味拒絕也不好,總得給人家自己願意接觸的信號,於是顧芳白點頭同意:“你有家裡的大門鑰匙嗎?”
楚鈺:“有的。”
顧芳白還想再提一提方知凡,擔心打草驚蛇,這些天她一直耐著性子,什麼動作都不敢做。
甚至在香雪跟前,也沒說過渣男一句壞話。
畢竟方知凡此人實在很能隱忍,前世就算楚大哥犧牲了,他也沒一下子暴露惡意。
而是來回奔波幫忙處理喪事,最後在香雪決定下鄉當知青,順便照顧父母時給了個假地址。
待將人送到離楚家爸媽幾千裡外的大西北後,還多次寫信道歉,虛偽表示說自己也被人欺騙,會儘快想辦法將她調到正確的地方雲雲。
直到兩年後,才被真心喜歡奶奶的那人挑破謊言。
雖說方知凡最後沒能找到楚家藏起來的家產,但奶奶還是崩潰了。
知青出行不易,她無頭蒼蠅似的折騰一通,不僅沒能幫到父母,就連最後一麵也沒能見到。
疼的奶奶一輩子都沒原諒她自己。
想到這,顧芳白心底控製不住的,再次生出戾氣...
“車來了。”
楚鈺的聲音換回了顧芳白的心神,她看了眼越靠越近的公交車,遲疑幾秒,到底沒急著提方知凡。
姓方的表現的太過完美,相對的,她才是那個陌生人。
初次見麵的陌生人,不合適挑剔太多。
再等等,最多再等兩天!
反正楚大哥有20天假期,如果過兩天他還沒看出方知凡的不對勁,她再想辦法提醒。
思及此,顧芳白按下有些急躁的心緒,笑著道彆。
“...確定好登門拜訪的時間,我去報社找你可以嗎?”車子停靠下來,楚鈺抓緊時間追問。
顧芳白收傘上車,再轉身揮了揮手:“可以的,如果我不在報社,基本就在玻璃廠家屬院。”
“好。”楚鈺撐著傘,目送車子遠離,才挪動腳步離開。
他沒回家,時間不等人,他得去走訪了解顧家的情況。
還有...方知凡!
楚鈺想知道,妹妹這般狼狽時,作為未婚夫的他又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