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在清雅的編鐘聲與滿桌精致佳肴中開始,各人都為長公主獻藝,宋亭好三人獻的是一出時下當紅話本編的戲。
到鐘嘉柔時,秋月與宮人將琴擺好,春華虛虛攙扶她,她也隻是虛搭了把手,盈盈起身朝霍蘭君施禮,端坐琴前,奏下霍蘭君喜愛的琴曲。
她的琴技超逸獨絕,猶如神來。
琴音韻長清遠,有金石之韻。
場上聽者多受觸動,尤其是擅琴者,比如宋亭好。
她鳳目落在鐘嘉柔身上,情緒跟隨琴音起伏,目露神往,心生欽佩喜愛。好在旁邊昌平伯府嫡女扯了扯她袖擺提醒她,她才回過神,小臉一收,忙掰回那點酸意。
鐘嘉柔專注奏琴,戴著麵紗的她即便未露臉,一身氣度也勝仙姿。她是超絕出塵的,容貌昳麗,姿態高雅,上京見過她之人無不傾心,多少世家子弟向她示好,都被鐘珩明的勢力擋退。
彈琴是件費心神也耗體力的事情。
這一曲畢,餘韻繞粱,鐘嘉柔身上衣物也被汗水濕透,一抹蘭香縈繞不散。
殿中一陣風來,鐘嘉柔汗濕的後背有些受涼,她忍不住輕咳兩聲,在霍蘭君的拍手稱好中起身施禮。
霍蘭君說她琴技見長,該好生賞賜。
鐘嘉柔知道這位隻愛男色的長公主是聽不懂琴中技法的,霍蘭君願意尊著她,是因為聖上愛琴愛棋,多次誇獎過鐘嘉柔,讓公主們好生請教。霍蘭君不愛這些,但不妨礙她想博聖上歡心,每次宴會上才把鐘嘉柔尊為上賓。
鐘嘉柔起身謝過賞賜。
這會兒腿實在有些疼,許是膝蓋還受不得寒氣,加上身上衣裳汗濕,她又忍不住咳起來。
霍蘭君便道:“我看你身體不適,本宮愛才,你可得好生養好身體。琴我也聽了,你便先回府好生休養罷。”
鐘嘉柔忙再謝過霍蘭君,施禮告退,主仆三人離開了這熱鬨的大殿。
霍蘭君賞賜給鐘嘉柔的是幾本她喜愛的開國年間編纂的典籍,古籍貴重,但不愛看書的霍蘭君隨意懶待,那些典籍東一本西一本。宮人也很是發愁,不敢去打攪霍蘭君,便請鐘嘉柔親自前去藏寶房清點。
春華隨宮人先走在前。
鐘嘉柔托著秋月的手慢一程拐進遊廊。
庭風穿廊而過,無孔不入地侵襲被汗沾濕的肌膚,鐘嘉柔又因膝蓋的疼站不穩,忙停下虛浮的腳步,扶住欄杆喘息片刻。
秋月有些擔憂:“姑娘,不如您先回馬車上,奴婢前去吧。”
“沒事,先取回典籍吧。”鐘嘉柔搖搖頭,搭著秋月的手臂走出遊廊,雪青色裙擺迤邐在潔淨磚石間。
她並沒有留意到被管家引進來的兩名男子,自然也不知道為首那個挺拔高大、一雙深目睨著她離去背影的男子是戚越。
……
遊廊這頭,拾階而上。
戚越還望著鐘嘉柔的方向,她身影已遠去,垂花門外隻餘一段飄飛的雪青色裙擺和一聲清咳,倒是冬日冷冽雪氣中的蘭香縈繞不散。
庭中積雪已被清掃,瓦簷上的白雪被驕陽照化,滴滴答答淌下,一地清光。
管家在說:“那是永定侯府的嫡小姐,鐘二姑娘。”
他媳婦?
戚越薄唇抿了抿,這也太香了。
他最煩聞這些胭脂香味了。
身側同行的是康鄉伯府的幺子宋世宏,他與戚越同齡,讀書讀不過府中幾位兄長,又沒什麼追求,整日遊手好閒,懶人一個,好在戚家入京,他結識了戚越。
宋世宏睨著戚越盯的那個方向取笑:“眼睛都看直了?你方才還說幾日後不去永定侯府,不喜歡嬌嬌柔柔的閨閣小姐。”
再有幾日便要過納征禮,戚振一早就讓戚越收拾好自個兒,到那日不許在未來嶽丈跟前丟人。戚越方才還在馬車上跟宋世宏說他都懶得去,這些禮數交給老爹老娘和媒人就罷。
戚越冷嗤:“那裡有人,我不過就是看了一眼。你以為我是那種見到人家好看就喜歡人家皮囊的人嗎?”
“我可沒說她好看,但人家背影確實像天人玉立。”
宋世宏道:“我跟你說阿越,雖然我沒見過你這未婚妻,但她是上京貴女之首,幾多男兒傾慕,你就招人眼紅吧你。”
戚越未把這個插曲放在心上。
終歸是父母定下的婚事,也是為了他戚家一族在高門的立足,他雖然不喜歡方才一瞥之下鐘嘉柔的嬌弱之態,但未來她進了門,他也會好生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