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沒口福的鐘嘉柔在霍蘭君的藏寶房找了三層閣樓,才把這部典籍終於找齊。
宮人也鬆了口氣,含笑道:“多虧鐘二姑娘,實在是勞煩您了,奴才這就送您去車上。”
鐘嘉柔隨這兩名宮人離開閣樓,剛穿出庭院,便見到奚勝男。
她似乎是特意來找鐘嘉柔的,白皙臉頰有急走的一抹嬌紅,見到鐘嘉柔明眸一亮,像是有話要說。
鐘嘉柔對宮人道:“公公,可否容我與奚三姑娘說句話?”
“當然。”宮人有禮地候到一旁。
“嘉柔姐姐!”奚勝男來到鐘嘉柔身前,拉過她的手。
她小臉有些氣鼓鼓,牙齒也緊咬著,將鐘嘉柔拉到一旁,才低聲道:“戚五郎來了!他在宴會上說你壞話!”
鐘嘉柔怔住。
她與此人都還未見過,他竟都說上她壞話了?
奚勝男如實道出。
方才那一百隻烤鴨由十坊齋親自送來時,場上那些世家子弟的臉麵似乎掛不住了,奚勝男當時覺得也蠻爽的,畢竟她從前聽陳以彤說過鐘嘉柔就喜歡吃十坊齋的蜂蜜烤鴨。
她詢問身後長公主府的婢女鐘嘉柔領完賞賜走沒走遠,婢女回來道鐘嘉柔還在藏寶房。奚勝男便想琢磨找個什麼理由給鐘嘉柔捎一隻過來,但那群丟了麵子的世家子們非想繼續找戚越的短處,於是說到了鐘嘉柔。
他們道:“聽說陽平侯府親自種了稻黍,五郎幾個兄嫂都親自播種?”
戚延道:“嗯。”
眾人忍著一股笑。
奚勝男知道他們是在取笑戚家就算是封了侯也改不了那一身農戶作風,聖上賜的地哪家不是雇傭出去,或是建成不會去住的莊子。隻有戚家,改不了骨子裡那股農民的習氣,真拿來種地。
那些人便道:“你那未過門的美嬌娘十指不沾陽春水,腳軟得怕是連地都站不穩,婚後如何料理得了你戚家萬傾莊戶?”
沒成想戚越淡聲道:“下莊戶是我家人人都會的事。管她什麼嬌女,既進了我戚家就得下莊子裡乾活。”
宴會上一陣哄笑。
說完這些,奚勝男還是很氣:“你不知道宋亭好她們有多得意!她們能看到你的笑話估計都高興死了。我好氣,那烤鴨我一口都沒吃!”
鐘嘉柔無聲了好半晌,望著簷下滴答淌下的雪水,庭中兩棵側柏在這凜冬裡仍是綠意盎然,隻是寒風掠過,蔥茂綠意依舊抵擋不過這冷冬嚴寒。
鐘嘉柔也被冰冷的風吹得不住咳嗽。
奚勝男很是心疼她。
鐘嘉柔止住咳,對奚勝男露出安慰的笑:“無事,由他說吧,他還說什麼了?”
“彆的沒了,王家長子問他學了多少字,彆以後連你吟詩他都接不上下半句。這姓戚的嘴也是毒,他直接說‘你管的太多了吧,你這麼懂詩給長公主創作兩句慶賀,在座誰說好,我一字賞你百文’。”
“那王冕很氣,說戚越玷汙他。戚越就很欠揍地笑著說‘你旁邊那個同伴給你作詩也行,他一字我給千文,畢竟長得好看的人總是要吃香一點’。我看長公主非但不怪罪戚越嘴毒,還將他看順眼了,都笑得沒替王冕說話。”
冬日的天是灰冷的顏色,一如鐘嘉柔此刻的心情。
戚越此人真是放肆。
他這種種行跡,她嫁過去能受到他禮待麼?
原以為就算不愛,至少也可以做到相敬如賓,相安無事。
裡衫已經汗濕,鐘嘉柔似覺一顆心都被冰布裹著。她終是抿了抿唇,安撫奚勝男:“阿鈺,此事莫替我生氣,這是聖上賜的婚事,人前你就當不認識戚越此人吧,彆去在意。”
鐘嘉柔讓她回宴會上,莫惹了長公主不悅。
目送奚勝男離開,鐘嘉柔穿出長公主府,回到車上。
車夫啟程,馬車徐徐前行。
車廂裡,春華焦急給她換了一個滾燙的湯婆子,秋月將厚厚狐裘緊攏在她身上。
鐘嘉柔把湯婆子往發疼的膝蓋上捂著,纖薄的背也緊貼著雙膝,輕輕環住了自己。
“姑娘,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鐘嘉柔搖搖頭,沒有開口。
車廂裡是她的寂靜。
她將頭也埋進膝上,臉頰貼著柔軟的狐裘,眼眶酸澀,明明是想忍著,雙目卻終抵擋不住,盈滿滾燙的霧氣。
她想霍雲昭。
好想。
上京的雪已經停了,他沒有回來。
而就算他回來了,她也無法再以從前那個身份站在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