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照舊是早早就起了床,在竹林中練了會兒拳,等她梳洗罷一道與她同行。
鐘嘉柔沒有說話,戚越道:“那是施肥的氣味,希望你之後早些習慣。”
鐘嘉柔有些啞然,在府中都還施肥麼?
她不得不問出疑惑:“平日也會在府中都施肥麼,這些肥是什麼做的?”
“內院中都會施肥,待客的前院不會。”戚越矯健的步子沒停,一邊回道,“堆沃發酵的青菜果皮,爛魚爛肉,雞蛋殼。”
戚越忽然停下,薄唇邊挑起一抹恣肆的笑:“還有柏冬拉的屎。”
鐘嘉柔臉色一白,戚越突如其來的停頓讓她險些撞在他胸口,她忙往後踉蹌退了一步。
戚越被她的慌張惹笑。
柏冬在旁忙焦急辯解:“沒有沒有,回夫人,絕對沒有我拉的!越爺取笑奴才的,您可彆信!”
柏冬急得臉都紅了,他平素也是個熱愛武藝,跟戚越一同練習功夫的好漢子,從不會跟姑娘家紅臉。主要是鐘嘉柔太過好看了,柏冬不敢直視,隻垂著頭解釋,又看向正笑得恣意的戚越。
連柏冬都想開口說一句戚越。
還笑,沒看到夫人臉都嚇白了麼?如花似玉的漂亮美人得哄啊!
柏冬背過身向戚越使眼色,卻見垂花門處走來的蕭謹燕,像得了救星喊道“先生”。
戚越聞聲回頭,也喊了一聲“蕭先生”。
鐘嘉柔凝眸望去,迎麵之人文質儒雅,朝她拱手施了一禮,喚她“五少夫人”。
鐘嘉柔雖不知身份,也禮貌回著禮數。
戚越道:“這是府中為我們授學的蕭先生。”
蕭謹燕而立之年,穩重內斂,言談很是禮貌儒雅,跟戚越站在一處,更襯得戚越那股放肆疏懶的勁兒。
鐘嘉柔不知何時才能把戚越看慣。
因著大婚,府上學堂放了假,蕭謹燕是在問戚越明日開課否。
戚越道:“蕭先生看著辦,你要閒不住明日就開。”
蕭謹燕被這話一噎,也是笑了兩聲說“那就明日恢複課業”。
未多逗留,他們繼續行去主母院中。
正廳內已坐滿了人,還有幾個孩童站在大人身旁,鐘嘉柔方一進門,孩子們的視線齊刷刷投來,都發出一聲“哇”。
鐘嘉柔微頓,倒是未覺得孩子有何不妥,看樣貌這些孩童最大的不過七八歲,初見鐘嘉柔,被她外貌吸引,那一聲“哇”也是下意識對美好事物的流露。
左右端坐的四名年輕婦人應是鐘嘉柔的四位妯娌,年長的婦人麵容是健康的麥色,透著氣血很足的紅潤,生得濃眉亮眼。
另外兩人模樣清秀,眼神直勾勾盯著鐘嘉柔瞧,心事似都寫在臉上,對她充滿了好奇。
坐在最外的女子最年輕,模樣姣好,肌膚白淨,端坐的姿態頗有幾分文靜,見鐘嘉柔對上她的目光,便禮貌抿笑同她打招呼。
鐘嘉柔螓首低垂,輕輕頷首算回禮。
劉氏坐在上首,從鐘嘉柔進門就高興得合不攏嘴,對她笑道:“好孩子,昨日辛苦你了,快來坐下。”
鐘嘉柔向劉氏扶身請安:“兒媳拜見婆母,兒媳不辛苦,公公與婆母受累了。”
劉氏麵上一團喜氣,滿意極了。
一旁的老嫗端來熱茶遞給鐘嘉柔,鐘嘉柔照例給劉氏敬茶,她尚未落跪,劉氏便已扶住她手臂。
劉氏笑得皓齒粲爛,嗓門也下意識高了許多:“你嫁到我們戚家是我們家的福氣,從今以後你就把這裡當場自己的家,越哥兒有什麼做得不好的你就告訴我和你公公,還有你四個嫂嫂。”劉氏看向堂中端坐的四人,她們也都起身對鐘嘉柔笑。
劉氏將熱茶爽快一飲,拉過鐘嘉柔的手一一向她介紹四個妯娌。
大嫂便是那位濃眉亮眼的婦人,叫陳香蘭,二十有六,劉氏笑讚“是個勤快好脾氣的人”。
陳香蘭也朝鐘嘉柔笑著開口,嗓門也比京中侯門女眷粗豪許多:“五弟妹有事也可以找我,若是五弟欺負你我幫你一起揍他!”
戚越早已坐在一旁喝茶,撿著丫鬟剝好的核桃吃,悠哉悠閒。
鐘嘉柔的確是初次接觸這比劉氏聲音還洪亮的女子,雖不適應,但也以笑回應:“多謝大嫂。”
劉氏又為鐘嘉柔介紹起其餘三位妯娌。
二嫂喚李盼兒,二十三歲,說話也是大大咧咧。
陳香蘭就笑:“你二嫂可是個急脾氣,今後啊你可有的熱鬨看了。”陳香蘭說李盼兒老愛和丈夫吵架,隻不過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
李香蘭說這話時,劉氏在旁也隻是歡喜地笑,麵上儘是敦厚和氣。
鐘嘉柔想了想,似乎昨夜她踹戚越的兩腳戚越也未同她置氣,她之前也沒接觸過尋常家族,看來戚家的確不講究世家門庭嚴苛的禮儀規矩。
於鐘嘉柔而言這算是好事吧。
但於整個陽平侯府而言,卻算不得是好。
劉氏又介紹起三房。
三嫂名喚王小丫,是戚越的三哥從人牙子手下買回來的。
王小丫同鐘嘉柔問著好,她長相不過隻算得清麗,但言談落落大方,又誇鐘嘉柔模樣好看,嘴很是甜。
“五弟妹,我本來也想長成你這個樣子的,你真的好好看呀,像下凡的天仙!”
鐘嘉柔自小到大見慣了世家夫人們對她的誇讚,已不會害羞怯儒,她儀容端正,凝笑回:“三嫂也清麗可人,多謝三嫂盛譽。”
李香蘭在旁笑:“你三嫂這張嘴可是甜得要死,把一府的人都哄得為她賣力,五弟妹你以後可小心著她,彆被她忽悠了去。”
王小丫:“我哪有。”
李香蘭像看妹妹般笑著點了下王小丫額頭。
鐘嘉柔將這些都納入眼底,看來戚家後宅比她想象中要和氣,光是劉氏這個婆母的態度就可見一斑。還有王小丫雖是被人牙子拐賣的,出生低微,但麵對戚家眾人不卑不亢,可見戚家給了她足夠的底氣。
劉氏再為鐘嘉柔介紹起四房的鄭溪雲,四嫂十八歲,是戚家老宅縣中捕頭的女兒。
李香蘭笑說:“老四她性格害羞,又喜靜,我們幾個中就數她和你識文斷字,今後你們倆多走動。”
鐘嘉柔認識了這四位妯娌,侯在一旁的老嫗便呈上了紫檀盤中那方繡著小團鴛鴦的白巾。
老嫗姓王,是劉氏這房的得力人,有些欲言又止,像是不知要不要把那盤中之物呈上。
劉氏雖是一介農婦,不懂什麼高門道理,但也瞧出王嫗的猶疑。
李香蘭扭頭瞧見,倒是先聲道:“哎呀,都忘了看這個了,高門也真是麻煩,還講究這些個規矩,這有什麼好看……”
李香蘭掀了那白巾,卻被上頭纖塵不染的潔白給訝得啞了聲。
劉氏笑容也僵住了。
鐘嘉柔攪著指尖手帕,她竟忘了這回事。
這是新婚之夜的落紅喜帕。
李香蘭笑一僵,立馬打圓場:“這有什麼,我們當時那農田裡頭乾活的婦人好些個都沒落紅,也不是人人都……”
“好吵啊。”
這一聲懶恣低沉的嗓音從戚越口中傳來。
廳中四下寂靜。
戚越說:“昨晚都醉死了,誰還整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