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怒嗔戚越。
即便他們是夫妻,哪有夫妻當街這樣摟抱的?
她自小受過的教養就沒戚越這樣的。
戚越又要來牽鐘嘉柔的手,鐘嘉柔將手收在寬袖中,側身避開他:“我自己可以。”
戚越嗤笑了聲,走在前頭。
……
十坊齋迎客的夥計已熟識戚越,一見是戚越,忙熱情地迎上來:“越爺,您裡麵請!還坐您專用的雅間可好?”
柏冬在旁叫夥計安排。
戚越道:“先上五隻烤鴨。”
他又問:“女兒家都喝什麼?”
“咱們家的燕窩梨水,桃花烏梅羹,花生湯都是上京女郎們愛飲的!”夥計笑嗬嗬回,“小的再給您和夫人拿一本香飲子,讓夫人挑選!”
戚越頷首。
十坊齋迎客的夥計是門麵擔當,生得年輕又俊氣,嘴巴也是一等一的甜,將戚越與鐘嘉柔引到雅間後道:“昨兒個便聽陽平侯府的大喜事,小的恭祝越爺與夫人百年好合,夫人真是貌比仙娥,普天下絕無僅有的人兒!小的都不敢看,唯恐不尊了去!”奉承完,他也的確全程沒看鐘嘉柔,佝著腰朝戚越笑嗬。
戚越薄唇一揚:“說得好,賞。”
柏冬從鼓鼓的錢袋裡拋出一錠銀元寶給夥計。
鐘嘉柔黛眉輕蹙,不太讚成戚越這露富招搖之舉。
如今高門的宴會中都還在笑話戚家改不掉那突然一躍京門的暴發戶做派,在等著看戚家何時把聖上的賞賜給敗光。
此刻是在外,鐘嘉柔不欲薄了戚越的臉麵,打算回府後再提醒他。
五隻烤鴨有兩隻擺在他們桌上,另外三隻擺放在隔間春華秋月與柏冬的桌上。柏冬拉著春華與秋月去的隔間,硬是說跟隨主子出門就是如此。戚越常賞賜身邊隨從單獨坐一桌。
鐘嘉柔雖很疼惜兩個婢女,但永定侯府也沒有主子未用膳婢女就先坐一桌的規矩。
因此,春華與秋月還是回到雅間,站在鐘嘉柔左右給她布菜。
戚越目視這一幕,臉上的笑一時收斂。
鐘嘉柔道:“你們去吃吧。”
“姑娘……”秋月剛開口,春華便用手肘碰了碰她。秋月便改口道:“夫人,奴婢們先為您布菜。”
“不用了,那烤鴨趁熱吃才好。你們去吃,我自己夾菜。”
二人相視一眼,朝鐘嘉柔與戚越行禮退下。
鐘嘉柔對桌上兩隻黃燦燦的蜂蜜烤鴨悄悄咽了下口水。
她螓首修長,纖背窈窕筆直,安然端坐的姿態優雅得像一隻白天鵝。
其實鐘嘉柔的儀態都挑不出錯,問題是她真的很喜歡吃十坊齋的蜂蜜烤鴨,每次自己都能吃大半隻!
王氏偶然一次發現後大驚失色,責怪她堂堂侯府嫡女,怎會有這樣的吃相。
這著實太沒閨秀涵養了。
鐘嘉柔也有些愧疚,便生生忍著烤鴨的癮。
每次能真正放心吃烤鴨,都是在與陳以彤和嶽宛之的閨友小聚上,三人借著踏青的由頭,著丫鬟們買上烤鴨在野外花林悄悄吃。
“怎麼不動手?”戚越聲音懶洋洋,“難道沒人伺候不習慣,要我喂你?”
鐘嘉柔很想遞給他一記白眼。
戚越用盆中溫水淨了手,撕了隻鴨腿放到她碗裡。
鐘嘉柔:“……謝謝。”
她白皙手指優雅握筷,螓首微垂,吃下碟中的鴨腿。
果木炭烘烤過的皮焦香酥脆,肉質帶著蜂蜜的甜和椒葉醃製的鹹香。
就是這個味道,嗚嗚嗚要饞哭了!
鐘嘉柔和陳以彤、嶽宛之在一塊兒偷吃時是用手直接吃,不用擔心儀態不雅,反正無人窺見。也不必擔心弄臟衣裙,丫鬟們會悉心在旁服侍。
但現在是在戚越麵前,鐘嘉柔還是保持著貴女的優雅儀態,細嚼慢咽,輕輕地咬。
戚越發出一聲悶笑,鐘嘉柔莫名有些臉燙。
他又遞了一塊烤焦的鴨翅過來。
鐘嘉柔下意識用手去接,遞到半空,她思緒飛快轉回,瞬間變作以蘭花指優雅地端起青玉瓷碟去接。
戚越倒是沒發現她的異常,大口吃肉,動作粗魯隨意。
鐘嘉柔最愛吃的是鴨頸,那沒多少肉,但又很耐啃,鴨頸上薄薄一層皮焦香可口,蜂蜜甜而不膩。
她盯著那隻還沒動過的烤鴨,輕輕咽了下口水。
自己伸手過去擰斷鴨脖子是不是不太淑女呀?
要是春華與秋月在就好了。
鐘嘉柔用筷子夾起旁邊的筍片細嚼慢咽。
戚越:“就吃這麼點?”
“喜歡吃烤鴨就多吃點,多吃肉才有力氣下莊子。”
鐘嘉柔一噎。
戚越幫她撕起鴨肉,摘下鴨頸和另一隻鴨腿。
鐘嘉柔眼巴巴盯著那節鴨頸。
隻見戚越把鴨腿遞到她碗裡,鴨頸放進自己碗裡,他象征性啃了幾下,沒啃到多少肉就丟在了旁邊的瓷碟中。
啊啊,暴殄天物!
鐘嘉柔藏起眼巴巴的心疼,埋頭啃著碗中鴨腿。
真的好香呀嗚嗚,這次現吃的蜂蜜烤鴨好像比上次的還要美味,上次陳以彤的婢女送來時烤鴨已有微涼……
鐘嘉柔忽然停下,夾著鴨腿的筷子從她指尖一鬆,掉落在了桌上。
她怔怔失神,鼻腔一酸,霧氣都湧上了眼眶。
“怎麼了?”
鐘嘉柔眨著睫毛逼回眼淚,眼眶裡還是熱熱的,她夾起掉落在桌上的鴨腿,用手指拿住,輕輕啃咬:“沒什麼。”
她想陳以彤了。
她想捎一隻烤鴨去看陳以彤,她至今都還沒有機會去陳以彤的墓前,她是個一點也不稱職的閨友。
雅間裡一陣寂靜,一直主動講話的戚越倒是沒有再出聲。
他看了看已經用手在吃鴨腿的鐘嘉柔。
她埋著頭,睫毛撲顫著,鼻尖已泛起一抹嬌紅,那一聲“沒什麼”也帶起快哭了的小鼻音。
戚越什麼話也沒說,把另外一隻鴨撕到鐘嘉柔碗中。
她終於停下來,洗淨白皙手指,動作極是優雅地擦拭紅唇,語氣乾淨無波:“我吃好了。”
戚越便道:“那回家。”
這一桌還點了許多菜,好幾道都沒碰過,瞧著著實有些鋪張浪費。
戚越竟道:“將這些包起來。”
剛到雅間門口的柏冬忙招呼小二來打包食物。
鐘嘉柔不想戚越竟還有這般的習慣,她也曾同府中二房的兩位兄長在十坊齋用膳,桌上未碰的食物兄長都未打包帶走。
她道:“帶回去分給下人麼?”
“不是,給爹娘吃。”戚越道,“以後咱們院中吃不完的剩飯剩菜你都給爹娘留著,他們吃。不好吃的東西也給爹娘吃。”
鐘嘉柔:“……”
他在說什麼人話?
戚越:“爹娘節儉慣了,不浪費糧食,咱們家的飯菜吃剩的爹娘都會自己造了,以後你不用賞給下人。”
鐘嘉柔還沒反應過來,戚越已拉過她手腕:“走吧,吃了這一頓你晚膳還餓嗎?”
雖然戚越的大掌隔了袖擺,但鐘嘉柔還是不習慣被他觸碰,輕輕抽出手。
“應該不餓了。”
“那正好,把正事辦了。”戚越勾起薄唇,劍眉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