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帶著丫丫玩吧,姨給你們做飯吃!”
白玉翠手腳麻利,很快灶台上,就冒起了炊煙。
她的聲音,透過敞開的房門,傳到院裡跟丫丫玩耍的徐嘎耳朵裡:“嘎子,下午去一趟鎮上。”
“買點鹹鹽,買點豆油,再買瓶醬油,買瓶醋。”
“既然要過日子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也少不了!”
徐嘎歡快答應一聲,帶著丫丫在雞窩旁邊,陪著小雞玩耍。
又跑到豬圈旁,看兩隻小豬在豬圈裡拱土。
吃了豬食,兩隻小豬變得更加歡快。
一麵四處亂拱,一麵哼哼著,逗得丫丫‘嘎嘎’直笑!
白玉翠舀了一瓢玉米麵,加了一點高粱麵,加了一點白麵,給徐嘎做三合麵麵條。
又把白菜切塊,做個澆麵條的湯菜。
沒有油,沒有鹽。
隻能把鹹菜切絲混到白菜裡麵,在鍋裡乾炒,拿鹹菜的鹹味兒,頂替鹹鹽。
今天,算是徐嘎自身體康複以來,第一次正式開夥!
很快白菜熬好,麵條下鍋。
白玉翠把麵條撈到盆裡過水,把麵條挑進碗裡,澆上白菜。
徐嘎和白玉翠,大人用大碗。
丫丫坐在旁邊,端著自己的木頭小碗,拿著一雙小筷子,學著自己吃飯。
三人坐在桌邊,一麵吃飯,一麵說笑,說不出的溫馨快活!
大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男人的聲音問道:“嘎子,你在不在?”
徐嘎探頭,一麵叫道:“在,請進!”
一個身材消瘦、皮膚白皙,帶著一副黑邊眼鏡的男人,從院子外麵走進來。
眼鏡腿斷了一條,用一塊破膠布裹著,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他的身上,穿著一身舊舊的,但是洗得乾乾淨淨的衣服,手肘、袖口已經磨破了皮。
整個人,都帶著一股驚惶不安的氣質!
看清來人,徐嘎驚訝站起來,熱情招呼:“田叔,你怎麼來了!”
“快來屋裡坐!”
來的人,居然是大小姐田芸的老爸,落難城市資本家,田伯順!
田伯順走進來,朝著白玉翠客氣點頭:“是他小姨呀,你們正在吃飯?”
“要不我先回去,你們吃完飯我再來!”
白玉翠站起來,爽朗說道:“是田大哥!”
“來,快坐下。”
“你吃飯沒,一起吃一口吧!”
田伯順搖搖頭:“我已經吃過了,你們快吃!”
徐嘎扒拉完碗裡的麵條,笑著說道:“田叔,我們也吃完了。”
“來,你坐下說話!”
白玉翠把桌子收拾乾淨,帶著丫丫去了院子裡玩耍。
徐嘎請田伯順在桌邊坐下,一麵問道:“叔,你找我有什麼事?”
田伯順看著徐嘎認真說道:“嘎子,我今天過來,是代表我們全家,感謝你!”
“謝謝你借給我們糧食,讓我家渡過難關。”
“我們一家子,文不能種田,武不能挑擔,來到村裡,寸步難行!”
“大家不待見我們,我也不埋怨。”
“誰讓我是資本家呢,黑五類嘛,批判的對象。”
“嘎子,要不是你資助我們,我們一家子,說不定得餓死!”
“嘎子,我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說著,田伯順站起來,朝著徐嘎,深深鞠了一躬!
徐嘎急忙扶住,請他在桌邊坐下。
他看著田伯順,安慰說道:“叔,你要想得開呀。”
“資本家又怎麼了,國家也沒有說,資本家都要槍斃。”
“我聽說,你是紅色資本家,給國家還做過很多貢獻。”
“既然來到村裡勞動改造,改造好了,也是人民的一部分!”
田伯順看著徐嘎,心潮起伏。
他的心裡,五味雜陳,很多話隻能埋在心裡,說不出來。
這麼多年來,挨批鬥,被下放。
他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替他說了一句公道話!
而且,這個人,還是徐嘎這個半大孩子。
以前聽村裡人說,徐嘎有點傻,被親戚們欺負得要死。
現在看起來,徐嘎一點都不傻,明理,比村裡那些人強得多!
看著徐嘎明亮的眼睛,田伯順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嘎子,你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你說叔一家,這可怎麼過呀。”
“你嬸子,也是個不會乾活的人。”
“兩個孩子,都是城市裡長起來的,不會乾農活兒。”
“啥都不會,人人嫌棄,有了上頓沒下頓。”
“叔有時候心灰意冷,覺得還不如死了好!”
徐嘎完全明白田伯順的心理狀態。
從高高在上的資本家,到被所有人唾棄的黑五類。
心理的落差,沒有生存本領的險惡環境,足以讓一個成年人的自尊崩潰。
可是,男人最大的責任,不就是在逆境中奮鬥嗎?
活著,適應環境,比什麼都重要!
不能任由他這麼消沉,要幫幫他,讓他再次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