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辦不到讓雨停,但若是隻影響很小一片區域的水汽,稍稍改變一下雨水落下的強度或者流向呢?他剛剛突破到“煉精化氣”的“周天”境,對真氣的掌控力大增,加上聚靈陣的輔助……
一個近乎瘋狂、且毫無把握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滋生。
“趙老伯,你先彆急。”李牧塵沉聲道,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貧道……可以試試。但成與不成,並無把握。你且在此稍候。”
說完,他轉身衝回主殿,盤膝坐在青石陣基上,全力運轉功法,同時雙手各握住一塊下品靈石,瘋狂吸納其中靈氣,補充剛才因心神震動和快速奔跑而消耗的真氣,並力求將狀態調整到巔峰。
聚靈陣微弱的增幅,加上靈石中精純的靈氣,讓他乾涸的丹田迅速充盈起來,甚至比平時更加鼓脹。
片刻之後,他豁然起身,重新走到殿外暴雨之中。
雨水瞬間將他澆透,但他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集中起來。他仰頭望著灰暗低垂的、仿佛壓在頭頂的雨雲,將靈覺提升到極致。
雨……水汽……雲層中蘊含的龐大而混亂的水行能量……
他試圖去感應,去理解。修煉《基礎導引術》,本就講究與天地氣息溝通。
此刻在暴雨環境下,他對空氣中濃鬱水汽的感知格外清晰。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雨雲之中,那股沛然莫禦的水行之力在翻滾、碰撞、宣泄。
要影響它,哪怕隻是一小片,也如同螻蟻撼樹。
但李牧塵沒有退縮。他回憶《基礎導引術》中關於調和氣息、引導能量的理念,回憶自己練習導氣通絡時,以自身真氣疏導、安撫淤塞氣血的感覺。
他將丹田內所有真氣毫無保留地調動起來,在經脈中高速運轉,然後,小心翼翼地,將一縷極其精純、凝聚了他全部“安撫”、“疏導”、“歸流”意念的真氣,混合著自身與天地水汽產生的一絲微弱共鳴,緩緩地、試探性地,朝著頭頂正上方,那一小片正在向道觀和山坳方向傾瀉暴雨的雲層邊緣,“送”了出去。
這不是攻擊,不是召喚,更像是一種……請求?或者說是,以自身微末之力,嘗試與天地間某種宏大力量進行的一次笨拙的“溝通”和“疏導”。
真氣離體,沒入茫茫雨幕和厚重的雲層,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失去了感應。
李牧塵臉色一白,心神受到輕微反震。
失敗了?
就在他心頭一沉之際,忽然——
他敏銳地察覺到,頭頂正上方大約十丈範圍的那一小片雨幕,似乎……稀疏了那麼一絲絲?雨點砸落的力度,也好像減弱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不是幻覺!他集中精神,仔細感應。沒錯!雖然變化極其微小,但確實存在!而且,隨著他持續地、不顧消耗地輸出那帶著特定意念的真氣,這種變化似乎在極其緩慢地擴大、加深!
他“溝通”或者說“影響”的,並非整片雨雲,而是恰好經過道觀上空、正在向下傾瀉雨水的、龐大雲氣中微不足道的一小縷水汽脈絡!
他無法讓雨停,也無法讓雲散,但他似乎能以自身真氣為引,結合對水汽的微弱感知和導引意念,讓經過這一小片區域的雨勢,稍稍“緩和”那麼一點點!就像在奔騰的洪水邊,用一根細枝,極其勉強地撥動了一下邊緣的水流方向。
同時,他感覺到,山下村莊方向,那洶湧的水汽和奔騰的洪流中,似乎有那麼一絲狂暴的“意”,被他這微弱卻堅韌的“疏導”意念所吸引、所安撫,竟也稍稍偏離了原本最猛烈的衝擊方向一點點,朝著旁邊稍高的、無人的荒地分潤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水量。
這變化,對大局而言,杯水車薪。
但對山下正在洪水中苦苦支撐的村民來說,可能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被移開,就是堤壩前水位上漲速度慢了那麼一息,就是屋中積水漫過門檻的高度低了那麼一寸!
李牧塵不知道山下具體發生了什麼。他隻是咬緊牙關,不顧丹田真氣飛速見底,不顧腦袋因過度消耗而陣陣刺痛,不顧冰冷的雨水衝刷著身體,將全部心神和殘餘的真氣,都投入到這笨拙而執著的“疏導”之中。
他能做的,隻有這麼多。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終於,當李牧塵體內最後一絲真氣也消耗殆儘,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時,天空中的雷聲漸漸遠去,雲層似乎也薄了一些。傾盆暴雨,漸漸變成了中雨,又過了片刻,化作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勢,真的減弱了!
趙德勝一直緊張地守在旁邊,此刻看著明顯變小的雨,又看看臉色蒼白如紙、搖搖欲墜的李牧塵,似乎明白了什麼,老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感激。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李牧塵扶住門框,虛弱地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疲憊地望向山下,雨幕朦朧,看不清具體情況。
但他心中,卻有一絲微弱的感應——山下那股狂暴洶湧的水汽,似乎……平息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的嘗試究竟起了多少作用,或許隻是巧合,碰上了雨勢自然的減弱。
但無論如何,雨小了。
他踉蹌著走回主殿乾燥處,再也支撐不住,盤膝坐下,立刻進入深沉的調息之中。
殿外,小雨淅瀝,洗滌著山林。
那棵古柏的新葉,在雨水的滋潤下,越發青翠欲滴。葉片上凝聚的水珠,晶瑩剔透,仿佛也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靈光。
山下趙家坳的方向,隱約傳來人們劫後餘生的呼喊和忙碌聲,順著風,隱隱約約飄上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