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的聲音仿佛長了根須,與神像道韻糾纏,與聚靈陣脈絡相連,更與古柏生機交融。每一個音節都成了溝通天地的橋梁,將他的心神無限擴展。
紫府靈識空前活躍,對《常清靜經》的理解如潮湧至。那些往日覺得晦澀的句子,此刻竟生出萬千注解。丹田真元金液隨誦經韻律流轉,圓融如意,隱隱又凝實一分。
更玄妙的是外界反饋。
鳥獸身上散發出的微弱“靈性”波動——那是生靈最本真的安寧與愉悅。雖雜亂如星點,彙聚起來卻成涓涓暖流,與誦經聲韻、道觀靈機、天地晨清交融,織成一張無形大網。這網輕柔包裹著李牧塵,滋養著他的心神,溫潤著他的道基。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修行狀態:非獨修,而是與一方生靈共修;非索取,而是在給予中收獲。
“……降本流末,而生萬物。清者濁之源,動者靜之基。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最後一句經文吐出,餘音在梁間盤旋三匝,方漸次消散。
李牧塵緩緩睜眼。
眸中清澈如初雪消融後的山泉,映著殿外漸盛的天光。他轉頭望向門外,饒是以他築基心境,也不禁微微一怔。
院牆上黑壓壓站滿鳥雀,簷角如綴活飾,古柏枝頭幾乎看不見綠葉,全被各色羽毛覆蓋。遠處林間,走獸身影綽綽,晨霧中鹿角如珊瑚隱現。
萬籟俱寂。
唯有山風拂過樹梢的低吟,與生靈們輕柔的呼吸聲交織。
當他目光掃過,寂靜被打破。
鳥雀似從夢中驚醒,發出短促輕鳴,隨即振翅而起。不是驚慌四散,而是有序騰空——麻雀先飛,山雀次之,喜鵲斑鳩殿後。鳥群在空中盤旋三圈,似在行禮,這才各歸山林。
走獸亦動。
鬆鼠竄入樹洞,野兔隱入石縫,幼鹿轉身沒入晨霧。一切發生得安靜迅速,不過十息,觀周已複空寂。
唯有青石上幾片羽毛,苔蘚間幾點爪印,證明方才奇景非虛。
李牧塵步出殿門,立於階前。
空氣中還殘留著生靈彙聚的祥和氣息,那氣息溫潤如春泥,輕盈如晨露。靈台之內,功德清光又明亮一絲;道基之中,對“自然”二字的體悟深了一重。
他望向東方,朝陽已躍出山脊,金光潑灑,將道觀染成暖色。
“早課誦經,竟成感召萬物之橋。”他自語道,“道法自然,教化無形,原來在此。”
這異象固因他修為日深、道觀靈地特殊,卻也暗合天地氣機變化——靈氣漸活,萬物靈性萌動,方能有此共鳴。
自此,這清晨誦經,便成了清風觀獨有風景,亦是他與這山林眾生結緣的紐帶。
轉身回殿,神像靜立如初。
但李牧塵靈識敏銳,察覺泥像周身的道韻,比晨課前溫潤了半分。仿佛方才萬靈朝謁的祥和之氣,也被它吸納了一絲,化為自身底蘊。
他於蒲團坐下,閉目回味。
修行路上,忽現這般風景,如荒漠見清泉,令人心曠神怡。而他知道,這僅是開始。
殿外,山雀又飛回古柏枝頭,啁啾兩聲,似在回味晨經餘韻。
清風拂過,簷角銅鈴輕響。
新的一日,在這道韻與生靈共舞的清晨,徐徐展開。深山道觀的傳說,於無聲處又添了一筆靈動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