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隊伍撤下山時,天色已經放晴。
陽光照在濕漉漉的山道上,水汽蒸騰,形成一道道若有若無的彩虹。可下山的人,卻無心欣賞這雨後美景。
一百多人的隊伍,來時氣勢洶洶,回時卻如喪家之犬。一個個低著頭,腳步踉蹌,衣服濕透沾滿泥漿,臉上還殘留著未褪儘的恐懼。
最狼狽的是嚴副書記——他被兩個警察攙扶著,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嘴裡不住地喃喃:“雷……雷劍……天罰……”
下山的路,走了整整兩個小時。
沒有人說話。連最愛說話的記者都閉緊了嘴巴,隻是死死護著懷裡的攝像機——雖然他們懷疑,剛才拍到的那些畫麵,還能不能播出去。
隊伍回到趙家坳村口時,已經是下午一點。
村民們擠在村口,看著這支狼狽不堪的隊伍,個個目瞪口呆。
“這……這是怎麼了?”
“不是說去執法嗎?怎麼成這樣了?”
“李觀主呢?道觀呢?”
沒人回答他們。
嚴副書記被直接抬上了救護車——醫生檢查後說,是驚嚇過度,需要靜養。其他隊員也各自上車,車隊在一片死寂中駛離趙家坳。
隻有那些記者,還留在村裡。
他們互相看了看,有人小聲問:“剛才拍的……傳嗎?”
“傳什麼傳!”一個老記者罵道,“你想失業嗎?那種畫麵能播?”
“可是……這是重大新聞啊!”
“重大新聞?”老記者冷笑,“那是重大事故!傳出去,咱們都得完蛋!”
眾人默然。
他們都看到了——雷電聚成的巨劍,憑空出現的光罩,還有那些焦黑的坑。這些畫麵要是傳出去,會引起怎樣的轟動?又會被上麵怎樣處理?
最後,幾個記者達成默契:素材先留著,但不發。等上麵的指示。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離開後半小時,幾個穿便衣的人就進了村,挨家挨戶“做工作”,要求刪除所有今天拍的照片視頻,並簽署保密協議。
縣城的醫院裡,嚴副書記躺在病床上,手上打著點滴。
病房外站著兩個警察,病房裡坐著周明德和鄭總。
“老嚴,到底發生了什麼?”周明德沉聲問。
嚴副書記的眼神還是直的,他盯著天花板,嘴唇哆嗦:“雷……雷劍……三十丈長……指著我……”
“什麼雷劍?”鄭總皺眉,“老嚴,你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不是幻覺!”嚴副書記猛地坐起來,抓住周明德的手,“老周,你信我!是真的!那道觀……那道士……他不是人!他能召雷!能聚劍!”
他語無倫次,把山上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雷電巨劍時,鄭總打斷他:“老嚴,你冷靜點。現在是科學時代,哪有什麼召雷聚劍?肯定是某種全息投影,或者氣象武器……”
“氣象武器?”嚴副書記慘笑,“什麼氣象武器能讓一百多人同時產生幻覺?能讓精密儀器全部失靈?能在地上劈出四個焦坑?”
他掀開被子下床,拉開窗簾,指向窗外:“你們看!那四個坑還在!救護車司機說,送我來的時候,山道邊上確實有四個焦黑的坑!”
周明德和鄭總走到窗前。
遠處,雲台山在陽光下雲霧繚繞,看不真切。
但嚴副書記的話,卻像一根刺,紮進他們心裡。
“老周,”鄭總壓低聲音,“你說……會不會真的是……”
“閉嘴!”周明德厲聲打斷,“這種話不能亂說!”
可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他想起了李牧塵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睛,想起了道觀裡那股令人心悸的寧靜,想起了穿山甲小隊的遭遇……
如果,如果都是真的呢?
病房裡陷入死寂。
與此同時,縣政府的會議室裡,正在召開緊急會議。
縣長、幾位副縣長、各部門一把手全部到齊。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嚴副書記現在情緒還不穩定,但基本事實清楚了。”政法委書記彙報,“執法隊伍上山後,遭遇異常天氣和……異常現象,被迫撤回。”
“異常現象?什麼異常現象?”縣長問。
政法委書記猶豫了一下:“據隊員描述,有道觀出現光罩擋雨,有雷電聚成劍形……但這些都需要進一步核實。”
“核實?”分管公安的副縣長冷笑,“一百多人同時出現幻覺?這可能嗎?”
“所以我說需要核實。”政法委書記硬著頭皮,“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執法行動失敗了。而且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心理衝擊。”
會場一片沉默。
“那個道士呢?”縣長問,“他什麼反應?”
“據描述,他很平靜。全程沒有動手,隻是……看著。”
“看著?”縣長皺眉,“看著你們一百多人被嚇跑?”
政法委書記低頭不語。
“恥辱!”縣長猛地一拍桌子,“奇恥大辱!一百多人的執法隊伍,被一個道士嚇跑!傳出去,雲台縣還怎麼抬頭?”
眾人噤若寒蟬。
“開發還要不要搞?”縣長環視眾人,“幾個億的投資,就這麼打水漂?”
“縣長,”周明德終於開口,“我認為,現在不是討論開發的時候。而是要考慮……如何善後。”
“善後?善什麼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