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發澀:“用的是圖書館清理地下室時發現的一支老鋼筆,民國時期的文物。管理員說,那支筆放在一個鐵盒裡,盒子上還貼著封條,寫著‘勿動’。”
“孩子們好奇,就……”蘇婉華接話,聲音哽咽,“當晚回家,小雨就說做噩夢。我們沒在意,以為她學習太累。誰知道後來……”
“後來開始夢遊。”林文淵苦笑,“有次半夜,我們聽到走廊有動靜,起來一看,小雨穿著睡衣在院子裡轉圈,一邊轉一邊念叨著什麼。說的……我們聽不懂的話,像方言,又像古語。”
“身上還出現淤青。”蘇婉華聲音顫抖,撩起自己的衣袖——手腕上有一道青紫的掐痕,“我去拉她,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根本不是小雨的眼神。然後她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嚇人。”
她放下袖子,擦了擦眼角:“我帶她去醫院做了全麵檢查,一切正常。皮膚科醫生說,這種淤青……不像是外力造成的。”
客廳裡陷入沉默。
隻有角落裡的落地鐘,滴答作響。
李牧塵靜靜聽著,靈識卻在整個彆墅中悄然掃描。
很快,他鎖定了三樓的一個房間。
陰氣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濃鬱、冰冷、帶著深深的怨念。但奇怪的是,這股怨念似乎被什麼東西“束縛”在房間裡,沒有完全擴散開來。
更讓他在意的是,彆墅的地下……似乎有東西。
不是陰氣,而是某種更古老、更隱晦的氣息,像沉睡的野獸,在黑暗中緩緩呼吸。
“林居士,”他開口,“我能看看令嬡嗎?”
林文淵和蘇婉華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觀主,不是我們不信您。”林文淵斟酌詞句,“隻是之前那些‘大師’,一來就要見小雨,又是擺壇又是作法,每次都把她刺激得更嚴重。現在小雨……很抗拒見陌生人。”
“我不作法,也不擺壇。”李牧塵平靜道,“隻是看一眼。若無能為力,轉身便走。”
話說得乾脆,反而讓林文淵不好拒絕。
他看了看妻子,蘇婉華輕輕點頭。
“那……請跟我來。”
從正廳側麵的樓梯上到三樓。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兩側牆上掛著一些老照片——林家的家族照,從黑白到彩色,記錄著這個家族的變遷。
儘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
林文淵敲了敲門:“小雨,開開門,爸爸帶客人來看你。”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敲,語氣溫柔:“小雨乖,就開一下門,好嗎?”
依舊沉默。
李牧塵忽然開口:“林居士,讓我試試。”
他走到門前,沒有敲門,隻是將手掌輕輕貼在門板上。
靈識如水,滲入門縫。
房間裡,一個少女蜷縮在窗邊的貴妃榻上,裹著厚厚的羊絨毯,七月的天,她卻在發抖。長發披散,遮住了半邊臉,露出的那半張臉蒼白如紙,眼圈深陷。
而她的身體周圍,纏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那是濃鬱的陰氣,正不斷侵蝕她的生機。
更讓李牧塵注意的是,少女手腕上那個暗紅色的印記。
不是淤青。
是符文。
一個殘缺的、古老的、帶著詛咒意味的符文。
就在他觀察時,少女忽然抬起頭。
目光穿過門板,直直“看”向他。
那眼神,空洞,冰冷,帶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滄桑。
然後,她笑了。
嘴角咧開,形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同時,一個蒼老的女聲,直接在李牧塵的靈識中響起:
“你……看得見我?”
李牧塵收回手,麵色如常。
“林居士,”他轉身,對一臉擔憂的夫妻倆說,“令嬡的問題,確實不是普通疾病。”
“那是什麼?”蘇婉華急切地問。
李牧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問題:
“那支筆——那支民國鋼筆,現在在哪?”
林文淵和蘇婉華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在……在地下室。”林文淵聲音乾澀,“小雨出事第二天,學校就把筆送來了,說是物歸原主。我們覺得不祥,就鎖在地下室的保險櫃裡。”
李牧塵點頭:“帶我去看看。”
蘇婉華猶豫道:“觀主,那支筆……很邪門。我們請來的第一個大師,就是看了那支筆後,回去就病了。”
“無妨。”李牧塵平靜道,“有些東西,總要親眼看看。”
他的目光掃過這棟富麗堂皇的彆墅,靈識中那股地下的古老氣息,似乎又“醒”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