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語言,而是一段“記憶”的碎片——
民國二十六年,秋。
省立第一女子中學,圖書館地下室。
一個穿著陰丹士林藍旗袍的女學生,跪在昏暗的煤油燈前,握筆的手在顫抖。
她在寫信,寫給一個男人。
信未寫完,淚已滴落,在信紙上暈開墨跡。
然後,門開了。
幾個黑影進來,拖著她往外走。
筆掉落在地,滾到書架底下。
女學生的哭喊聲,漸行漸遠……
畫麵戛然而止。
李牧塵收回靈識,眉頭微蹙。
這支筆的怨念,比想象中更複雜。它不僅是怨念的載體,更像是……見證者。它見證了主人的悲劇,並將那份絕望封存在筆身中,曆經百年而不散。
“觀主,看出什麼了嗎?”林文淵小心翼翼地問。
李牧塵合上盒蓋,那股墨香和陰寒瞬間減弱。
“這支筆,確實不祥。”他緩緩道,“它封存著原主人的怨念,而且……不止一種怨念。”
“不止一種?”蘇婉華不解。
“筆仙遊戲,本質是通靈。”李牧塵解釋,“以筆為媒,以參與者心神為引,溝通陰陽。若參與者心念純淨,無惡意,通常隻會引來遊魂野鬼,嬉鬨一番便散。”
他看向木盒:“但這支筆不同。它本身就帶著強烈的怨念磁場,就像一個……信標。玩筆仙時,相當於主動激活了這個信標,將怨念引向自身。”
林文淵臉色發白:“那小雨她……”
“她被怨念纏上了。”李牧塵直言,“而且,這怨念已在侵蝕她的心神。若再不解決,輕則神智受損,重則……性命堪憂。”
蘇婉華腳下一軟,差點從台階上跌下來,被李詩雨扶住。
“觀主,求您救救小雨!”她聲音帶哭腔,“多少錢我們都給!”
“錢財無用。”李牧塵搖頭,“要救令嬡,需先化解這筆中怨念。而這,需知其怨從何來。”
他將木盒放回保險櫃,卻沒有鎖上。
“林居士,”他看向林文淵,“您是曆史教授,可聽說過這支筆的來曆?或者……民國時期,這所學校可曾發生過什麼特彆的事?”
林文淵皺眉思索:“這支筆是學校清理老圖書館地下室時發現的。管理員說,它裝在一個鐵盒裡,盒子上貼著封條,寫著‘民國二十六年封存,勿動’。”
他頓了頓:“至於特彆的事……省立第一女子中學的前身,是清末的‘清風書院’。民國時期改建成女校,抗戰時期一度遷往後方。如果要說特彆……”
他忽然想起什麼,快步走向書架,從最上層抽出一本厚厚的線裝書。
書很舊,封麵是深藍色的,上書《省城教育誌·民國卷》。
他快速翻動泛黃的書頁,最終停在一頁,指著幾行小字:“有了!民國二十六年秋,省立第一女子中學發生一起學生失蹤案。一名高三女生,名叫……陳書儀,在校內離奇失蹤。校方報案,警方搜尋數月無果,最後不了了之。”
陳書儀。
李牧塵心中一動。
這個名字,與他在筆中感知到的殘念,隱隱呼應。
“隻有這些?”他問。
“檔案記載很簡單。”林文淵又翻了幾頁,“隻說該生品學兼優,失蹤前無異常。哦,這裡還有一句——‘據傳該生與某教員有染,疑私奔,未證實’。”
私奔?
李牧塵想起筆中那段記憶:女學生寫信,淚滴信紙,然後被黑影拖走。
不像是私奔。
更像是……被迫害。
“還有嗎?”他追問。
林文淵又翻了翻,搖頭:“沒了。民國檔案本就殘缺,能留下這些已不容易。”
李牧塵沉默片刻。
線索太少,但方向有了。
陳書儀,民國二十六年,女學生,失蹤,怨念深重的筆。
這些碎片,還拚不成完整的真相。
但至少,他知道該從哪裡查起了。
“林居士,”他轉身,“我想去學校看看——那間老圖書館,還有發現這支筆的地下室。”
林文淵麵露難色:“現在放假,圖書館不開放。而且……那地方邪門,管理員都不太願意去。”
“無妨。”李牧塵平靜道,“我有辦法。”
他看了眼樓梯上臉色蒼白的蘇婉華,又補充道:“在查清真相前,這支筆就放在這裡,不要動。保險櫃也不要鎖——怨念需要‘透氣’,鎖死了反而可能爆發。”
“那小雨……”蘇婉華急問。
“我暫時以符籙鎮住她體內怨念,爭取時間。”李牧塵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紙——這是下山前準備的空白符紙,以備不時之需。
他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符紙上快速勾勒。
不是複雜的符文,而是一個簡化的“清心符”。血在紙上暈開,化作淡淡的金光,隨即隱入紙中。
“將此符貼在令嬡房門內側。”他將符遞給林文淵,“可保三日平安。三日內,我會查清真相,化解怨念。”
林文淵雙手接過符紙,隻覺得入手溫熱,心中稍安。
“觀主大恩,林家沒齒難忘。”
李牧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個打開的保險櫃,落向盒中那支暗紅色的民國舊筆。
怨念如墨,百年未散。
而墨中藏的,究竟是怎樣一段往事?
隻有去那間老圖書館,去那個發現筆的地下室,才能找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