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園。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林小雨的臥室,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暖色。
林小雨醒了。
她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上麵那盞她親手挑選的羽毛吊燈,正靜靜地懸著。眼神初醒時還帶著幾分迷茫,像是剛從一場深沉的夢境中掙脫出來。
“媽……”她嘴唇微動,聲音乾澀而微弱。
守在床邊蘇婉華的幾乎瞬間抬起頭。這位素來優雅的婦人,此刻眼眶通紅,麵容憔悴。看見女兒真的睜開了眼睛,她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小雨!小雨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她緊緊抓住女兒的手,那雙手溫熱的觸感讓她幾乎要跪下來感謝上蒼。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林文淵和趙曉雯幾乎是同時衝進房間的。當看到林小雨確實半靠在床頭,眼神雖然還有些渙散,但確確實實是清醒的模樣時,兩人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是長達數日的焦慮、恐懼和終於落地的釋然。
李牧塵站在房間門口,並未踏入。他靜靜地感受著屋內流轉的氣息——那些曾經盤踞不散的陰冷怨念,此刻已蕩然無存。
林小雨的魂魄安穩歸位,三魂七魄各司其職,雖然氣血尚有些虧虛,精神也難免疲憊,但根基未損,隻需好生將養幾日便能恢複如常。他微微頷首,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爸……”林小雨的目光落在父親身上,那眼神裡帶著些許困惑,“我……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很黑,很冷……有人在哭……”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被怨念侵蝕時那些混亂恐怖的片段裡。
“沒事了,小雨,都過去了。”林文淵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女兒另一隻手,聲音因激動而哽咽,“真的都過去了。你現在回家了,安全了。”
他掌心的溫暖和堅定,一點點驅散了林小雨眼底殘留的不安。
李牧塵沒有進去打擾這劫後重逢的一家人。他悄然後退,轉身來到靜園的院子裡。院中那棵年歲久遠的老槐樹枝葉繁茂,在夏末的風裡沙沙作響,篩下細碎晃動的光影。他駐足樹下,仰首望去,天空湛藍如洗,白雲悠然舒卷,偶有清風拂過麵頰,帶來草木潔淨的氣息。
這才是人間應有的、安寧平和的模樣。
“觀主。”
身後響起輕柔的呼喚。李牧塵回頭,見是李詩雨。她眼圈也有些微紅,但神色已比前幾日鎮定許多。她走到李牧塵麵前,鄭重其事地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她的聲音誠懇而清晰,“如果不是您,小雨她恐怕……”
“舉手之勞。”李牧塵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波瀾。
“對您而言或許是舉手之勞,但對我們林家,對小雨,這份恩情重如山嶽。”李詩雨抬起頭,目光堅定,“以後但凡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您儘管開口。我李詩雨雖能力有限,但必定竭儘全力。”
李牧塵點了點頭,並未多言。他幫人,從不為換取承諾或回報。世間因果循環,自有其道,他行事但求順應本心,無愧天地而已。
傍晚時分,林家為表謝意,在靜園設下宴席。菜肴精致豐盛,擺滿了整張紅木圓桌,其中不乏珍貴食材。林文淵夫婦熱情相勸,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李牧塵安然入座,卻隻略動了幾筷子清淡的素菜,便放下了象牙箸。
“觀主,是菜肴不合胃口嗎?”林文淵見狀,關切地問道。
“並非如此。”李牧塵搖頭,“修行之人,飲食本以清淡為宜,無需過多鋪張。”
他的態度溫和卻疏離,帶著方外之人特有的清寂。林文淵了然,不再勉強,心中敬意卻更深——這位年輕觀主,本事通天,心性質樸,不為物役,實乃真正的高人。
宴席過後,李牧塵便準備告辭離去。
“觀主,請留步。”林文淵連忙喚住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雙手奉上,“這是我們一點微薄的心意,請您務必收下。大恩難報,也隻能借此略表謝忱。”
信封頗有些分量,顯然內中不菲。
李牧塵目光掃過信封,卻沒有伸手去接。
“不必如此。”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可是……”林文淵還想再勸。
“錢財於我無用,反是累贅。”李牧塵打斷他,語氣淡然,“林居士若真有心,日後得空,可往雲台山清風觀敬奉些許香火,便算全了這番緣分。”
林文淵聞言,立刻正色應承:“一定,一定!改日我必攜全家親自上山拜謝,為清風觀添磚加瓦,供奉香火。”
李牧塵微微頷首,目光轉向一旁安靜坐著的林小雨。經過一整日的休息進食,女孩臉上已恢複了些許血色,眼神清澈明亮,隻是大病初愈,神情間仍帶著幾分虛弱的倦意。
“林小雨。”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女孩立刻坐直了身體,認真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