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爆炸聲從妖獸體內傳來,它那龐大的身軀被炸得一個趔趄,側肋處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的焦黑血洞,暗紅色的妖血如同泉湧般噴濺而出,混合著電光和土黃色的靈光碎屑!
這一下,顯然比地脈守護場域的反擊更加致命!不僅加重了舊傷,更讓雷霆之力侵入臟腑,造成了嚴重的內傷!
妖獸踉蹌著後退數步,撞在洞窟岩壁上,震落大片碎石。它赤紅的雙目中,暴虐依舊,卻已摻雜了難以掩飾的痛苦與……一絲驚懼!
眼前這個“小蟲子”,不僅力量古怪,攻擊更是刁鑽狠辣,專找它的傷處,且那木棍上蘊含的雷霆之力,讓它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側肋那焦黑流血、電光未熄的傷口,又抬頭看向持棍而立、氣息雖然消耗不小卻依舊沉凝如山的李牧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與忌憚的嗚咽。
李牧塵並未追擊,隻是持棍戒備,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妖獸。方才那一擊,他也消耗不小,雷擊木雖強,但驅動其對敵,遠比施展掌心雷更耗心神與真元。此刻需得緩一口氣。
他也在觀察。這妖獸雖受重創,凶性不減,但眼神中那絲驚懼,或許……可以成為溝通的契機?
他本就不是嗜殺之人,此來首要目的是消除隱患,若能將這妖獸懾服或驅逐,使其不再為禍,也未嘗不是一種解決之道。尤其是看到那岩漿湖中的朱果樹和古碑後,他隱隱覺得,這妖獸盤踞於此,或許並非全然是“惡”,也可能是在“守護”著什麼。
“大家夥,”李牧塵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能穿透咆哮與低吼,直達妖獸那混亂狂暴的意識,“你能聽懂我的話,對嗎?”
妖獸低吼一聲,赤目死死盯著他,獠牙外露,卻沒有立刻撲上來。
“你盤踞此山,借地火修行,守護那株朱果,本是你的機緣。”李牧塵繼續說道,目光掃過下方岩漿湖中的赤紅奇樹,“但你前番襲擊我之道觀,卻是犯了大錯。道觀乃清靜之地,彙聚的是山中百姓的善念願力與自然靈氣,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要攻擊那裡?”
妖獸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咕嚕聲,前爪煩躁地刨了刨地麵,濺起火星。它似乎聽懂了部分,卻又因憤怒和痛苦而難以清晰表達。
李牧塵心中一動,嘗試著以神念,將一幅簡單的畫麵傳遞過去——清風觀安然坐落,香客虔誠,地脈靈氣如溪流般平和流淌;然後畫麵一轉,是妖獸狂暴撲擊,黃光反擊,山石崩裂的場景。
妖獸接收到這神念畫麵,動作明顯一滯,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又被暴躁取代。它低吼著,抬起一隻前爪,指了指下方岩漿湖中的朱果樹,又指向洞窟上方,然後做了一個“搶奪”和“乾擾”的粗野動作,口中發出充滿敵意的低吼。
李牧塵看明白了。這妖獸並非無緣無故攻擊道觀。在它簡單的意識裡,朱果即將成熟,其散發的靈韻和引動的天地靈氣變化,似乎與道觀彙聚的香火願力、地脈靈氣產生了某種“衝突”或“競爭”。它將道觀視為“搶奪”它機緣、或者“乾擾”朱果成熟的“敵人”,故而才憤而攻擊。
這是一種基於本能的、領地與資源爭奪的認知,雖然偏頗,卻並非完全的“惡”。
“你錯了。”李牧塵再次以神念傳遞信息,同時輔以平和的意念,“道觀靈氣,源於山川自然與人心善念,與地火朱果並非同源,亦非競爭。朱果成熟,自有其天時地利,非外力所能輕易乾擾。你攻擊道觀,引動地脈反擊,反而可能擾亂此地氣機,對朱果成熟不利。”
他頓了頓,看著妖獸那似懂非懂、卻明顯安靜了一些的眼神,繼續道:“我之道觀,意在清修護山,無意與你爭奪什麼。此前反擊,乃是自衛。如今你傷我觀前,我傷你在此,也算兩清。”
妖獸低下了碩大的頭顱,似乎在消化李牧塵的話。它胸前的傷口和側肋的血洞依舊劇痛,體內雷霆之力與地脈之力交織破壞,讓它無比難受。眼前這個人類修士的力量讓它忌憚,但對方似乎……並沒有要趕儘殺絕的意思?
“我可以幫你化解體內殘留的地脈之力與雷霆之力,讓你傷勢恢複更快。”李牧塵拋出條件,“但你需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妖獸猛地抬頭,赤目緊盯著李牧塵,喉嚨裡發出警惕的低鳴。
“第一,不得再攻擊雲台山任何人居之地,尤其是清風觀及周邊村落。”
“第二,不得主動為禍,傷及無辜生靈。”
“第三,朱果成熟後,你取你所需,但需留有餘地,不可竭澤而漁,亦不可因此再起爭端。”
李牧塵一字一句,神念清晰地將這三個條件烙印過去。同時,他悄然運轉真元,掌心浮現出溫和的、帶有滋養與安撫意味的青光,緩緩向妖獸靠近,示意自己並無惡意,且有救治之能。
妖獸站在原地,巨大的胸膛起伏著,赤紅的眼珠在李牧塵和下方的朱果樹之間來回轉動。它在權衡。
傷勢的劇痛,對朱果的渴望,對李牧塵力量的忌憚,以及對那“化解之力”的期盼……各種念頭在它那簡單卻並非愚蠢的意識中衝突。
良久,它發出一聲低沉的、仿佛妥協般的嗚咽,然後,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它同意了。
李牧塵心中微鬆。若能以這種方式解決,自然最好。他緩步上前,在妖獸警惕的目光中,將掌心那團溫潤的青光,輕輕按在了妖獸胸前那焦黑的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