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危險,不是她。
她陪著嫂子送過幾次禮,大概知道該去找誰尋仇。
——“你給我錢,我能少抽姚莊兩鞭子”的獄卒。
——“你給我錢,我能見你一麵”的衙門官員。
——“你給我錢,我能幫你把姚莊弄出來”的騙子。
她用帶孝的白布,裝了一個人頭,兩個人頭,當她試圖砍第三個人頭的時候。
對方撲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大人,我是逼不得已的。”
“你是受人指使的?”關知微盤算著還能不能挖點更多的人出來,砍更多的腦袋,祭奠亡靈。
那人停頓了片刻,咬著牙說:“大人,上麵折騰著查同黨逆賊,今兒個來個人查一查,明兒個來個人查一查,來一次就要動一次刑,拿著口供筆錄走,這不是我們這些小人物能左右的。”
他們也不是真的想要查出點什麼,就是走個流程。
每一個不同官職的人員,都來走個流程。
“他肉都爛了,但不代表他是爛命一條。”關知微微笑:“你還用他換了錢,騙了孤兒寡母最後的積蓄。”
那人哆哆嗦嗦:“我沒法子,我也有老母妻兒要養,高太尉要率兵回瀛洲,不攢些錢,我全家都要死。把姚莊的屍首弄出來,我也是冒著風險的。”
高太尉要走?他還是沒搞定這些世家?他們這些百姓是不是也要跟著走?
關知微看著滿臉鼻涕和眼淚的人,手一伸:“把錢還回來,我不殺你。”
“大人大人……”這個快要尿褲子的人突然有了勇氣:“您殺了我吧,我給姚莊賠命,隻求您彆牽連我全家。”
關知微氣笑了:“你要錢不要命呀。”
他鼻涕一把淚一把,說:“這些錢就是用來保我全家的命。”
他是一個卑微的、扭曲的、惡心的、可憐的,中年男人。
關知微歎了口氣,拎著兩個腦袋轉身離開了。
那人用力捶了捶腿,站不起來,他肩膀不斷的抽動,再抬起頭來是滿臉笑意。
小姑娘就是好騙,心太軟了。
不僅逃過一劫,還保住了錢。
他爬到床底下掏出一個盒子,裡麵是他騙來的二十兩,哈哈哈!他可以帶著他的家人過富裕的生活了!
“你是不是覺得遇到好心人了?”背後傳來了聲音。
他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恐懼已經從腳踝一直爬到了後背。
“我和寧大姐一開始也是這麼覺得的。”
人頭落地。
關知微和他對視,“我們以為姚哥能回來,笑得可開心了,和你一樣。”
人頭保持著笑容,好像他死得很開心,用白布包起來,和其他兩個沒有區彆了。
她拿起二十兩,揣在兜裡,哼笑著一路回靈堂。
靈堂哭聲一片,不是傷心的哭,是害怕的哭。
寧大姐雙眼通紅腫成了核桃,看見關知微回來,像看見救星一樣撲來。
“小關——”叫聲淒厲。
“怎麼了?”
“剛才路過兩個騎馬的士兵,伸手一攔就把大丫給擄走了!”寧大姐受不了了,人快瘋了,剛死了丈夫,女兒又要出事。
“沒事,我去把她找回來。”關知微把三個人頭放在靈堂上。
滴滴嗒嗒,血從供桌上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