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知微辣手摧花,揪了好幾朵,戴在自己的馬兒腦袋上。
她翻身上馬,疾馳而去,馬鬢上的花被劇烈的風拋之腦後,砸在了高歡的腦門上。
高歡無奈地摘下花,收到袖子裡,上了牛車。
牛車太慢,等他回了府宅,就看燈火通明,武將們進進出出,他立刻意識到,壞了,出事了。
他提著衣擺上台階,快速往裡走,一時氣急,咳嗽了好幾聲,才緩過來,隨手用帕子抹去唇邊的血,已經不太當回事兒了。
“怎麼回事?”
陳家大郎猛地喝了一口水,開始了第三遍複述。
“上京被圍了!”
高歡讓陳大郎去京都把人接過來,他順道回了趟家,從父親口中得知,得知上京受困,元池正將上京圍的水泄不通,不出幾日就能破城。
他一聽便知這事兒大了,也不坐牛車了,立刻乘快馬加鞭,緊趕慢趕地趕回來。
關知微聽他說完,直接調兵遣將,準備糧草,營救上京,打爆姓元的狗頭。
翌日便是中元節,和尚做了場水陸大會,超度亡靈,士兵們哭得直抹眼淚,百姓們也跟著哭,這年頭誰家不死兩個人?
這邊剛超度完亡靈,那邊直接發兵。
戰爭的腳步永遠不會停下。
關知微已經見了太多的戰爭,她的身份不停的變化,旁觀者、身臨者、發動者,身份的不同,對戰爭的體驗也不同。
有時是戰爭造就英雄豪傑,有時是用戰爭求取政治上的成果,有時是戰爭孕育著和平,有時是家破人亡。
投石機伴隨著響亮的號子聲,以及絞盤的咯吱聲,配重箱高高懸起,在猛烈釋放的瞬間,配重箱急轉直下,巨石猛烈的拋出,劃破天際,越過城牆,直接砸下。
“砰——”瞬間雷鳴般的聲音響起,地動山搖,房倒屋塌,平民百姓哀鴻遍野。
投石機發出的巨石是可以調整的,可以一下一下轟在城牆上,轟塌牆體,也可以越過牆體,砸向那些百姓的房屋。
慘烈的狀況,給人施壓。
隻是可憐了那些平民百姓。
一輩子的積蓄換來了一個房子,說塌就塌了,也沒人管。
明明是最經不起動蕩的一個群體,卻把所有的炮火都對準了他們。
灰塵,鮮血,破敗的屋子,支離破碎的人。
馮娘子儘量走在寬闊的路邊,眼睛四處張望著,警惕的躲避著。
這麼危險的時候,她要橫穿大半個城,就為了找過去的那些熟人,換口糧給兒子吃。熟人死的死,傷的傷,也很難找。好在最後她還是換回來了一把小米,放點水煮成粥,還能再堅持堅持。
“砰——”
就快要到家了。
“砰——”
“娘……”
風聲帶著呼喚。
馮娘子覺得熟悉,心蹦了兩下,趕緊四處張望著尋找。
從天而降的巨石,準確無誤地砸在了驚慌失措亂跑的阿土身上。
“娘——”叫娘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麼大的石頭啊,那麼小的阿土啊。
馮娘子瘋了一樣衝上去,她拚命去推,她推不動。
阿土也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