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知微兩根手指夾著匕首,輕輕用力,刀片立刻變彎了。
她直接把匕首扔在地上。
蔣皇後對於這個結果並不算意外,在戰場上衝殺的將軍,要是能被她這三瓜倆棗的太監宮女弄死,那就太荒誕了。
她屈膝蹲下,撿起了破匕首。
“這彎彎的刀也能殺人,隻不過殺的不是太師,殺的是我。”
“為什麼?蔣氏,皇帝應該跟你說過,我沒想著要殺你們,你們可以去民間,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已經比天底下大多數人好太多了,為什麼不惜福呢?”關知微是真的不大理解。
她一直覺得皇帝和皇後很幸運,遇見了想做人的她。
她會給廢帝封個侯爵,不殺他們,也不圈禁限製他們。
他們還那麼年輕,二十來歲,不當皇帝皇後了,什麼不能乾?
比如說修修史、抄抄書,烤烤瓷、做做飯、學學醫。
聽說皇後還很擅長養蠶,織布。你在宮裡織布也是織布,出去織布也是織布,又能有多大的區彆呢?
蔣皇後言辭激烈:“請太師稱呼我為皇後!”
關知微挑眉看著她。
她這一輩子都在為了這個頭銜傾儘心血,必須有個體麵的落幕。
她做不到看著自己,懷揣著淩雲之誌,不僅無緣實現,還蹉跎半生,直至生出白發。
那才是真正的噩夢。
蔣皇後的眼淚從眼眶裡洶湧而出,剛要抬手自刎,宮女突然攔住了她,然後默默地撿起了鳳冠,戴在她腦袋上。
她正了正衣冠,彎彎的匕首亦能殺人。
整個人向後倒去,鮮血染紅了她的鳳袍。
“皇後娘娘!”
身邊的宮女太監見狀,也都紛紛拿出匕首自殺。
數個權臣的眼皮子底下,能攢下這些匕首已經很不容易了。
竟還有忠心她的人,願意為之赴死。
關知微撓了撓腦袋,歎了口氣,這都算什麼事兒啊?
她沒有理會滿地的屍首,哼著曲兒,出了宮,然後告訴高歡一聲,可能要有些輿論上的壓力了。
“估計他們又要哀嚎,我殺皇後之類的話了。”
“是蔣皇後膽敢謀殺太師!其罪當誅!”
高歡大怒,“蔣家教出如此女兒,難辭其咎,應該全族問斬!”
“那倒也不至於。”關知微不以為然:“我連個頭發絲都沒掉,你說她圖個啥呢。”
高歡沉默了片刻,說:“她可能是覺得,雪虐風饕愈凜然,花中氣節最高堅。孟子曰:夫誌,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
蔣皇後的心誌影響著她的氣節,而氣節支撐著她的身體。誌氣低摧,就隻能自傷了。
“真有意思,皇帝在求生,皇後在求死。”
關知微若有所思。
高歡試探地問:“太師是欣賞蔣皇後的氣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