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歡覺得自己應該放下心來了,因為對方已經恢複正常了,但他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你冷了?地上涼,起來說話。”
關知微攬著他,將他抱了起來,推到床上去。他的手搭在關知微的肩膀上,還是在抖。
她順勢跪坐在地上,把腦袋搭在高歡的膝蓋上,喃喃道:“原來你是害怕了。你彆怕,我就是失望了。”
“對知君遠失望?”
“當上皇帝也沒回家。”
關知微眼睛一閉:“每次都這樣,我已經疲憊了,厭倦任何一個存在的東西,我就想找個角落裡一縮。然後就會冒出一些事情,引誘著我,讓我再努力一把,隻要努力了,說不定就能回家了。我努力了,都是白費功夫。”
高歡臉一白,他原本生的就很白,這下真是白的毫無血色了。
是他說,當上皇帝可能回家,何妨一試。
關知微試了,結果失望了。
他想跪下來請罪,稍微一動,雙腿就被關知微牢牢摁住。
“你彆動。”
“是。”高歡身體僵硬,一動不動。
好像溺水的人,耳朵嗡嗡響,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胸口有強烈壓迫感,心跳砰砰砰如擂鼓,極度的恐懼令人意識有些模糊,整個人失重往下落,人要窒息了。
但他其實一動也沒有動,因為關知微在壓著他。
她的力氣很大,但她又輕飄飄的,似乎並沒有用什麼力。
隻是他自己繃得太緊了。
他幾次失神,又回過神來,每個字兒都聽得清清楚楚。
“高歡,我想我媽,我要回家。”
“我不記得我媽長什麼樣子了。”
“但是隻要讓我看她一眼,我能立馬想起來。”
“她不能沒有我,高歡,我媽不能沒有我啊,她隻有我了。”
關知微說到最後,滿臉都是淚。
他還是頭一次看見她哭。
那種感覺不亞於看見老虎在跳肚皮舞。
他好害怕,又覺得她好可憐,快被緊張感拉扯瘋了。
四目相對。
他聲音微顫:“那怎麼辦?”
殺了他們,當然是殺了他們了。
關知微擦了擦眼淚,站起身子,整張臉籠罩在陰影裡,麵無表情道:“你去殺知君遠。我夢見過他,你有一百條命,我想看看bUg碰上bUg,會搞出什麼動靜來。”
高歡聽不懂她的話,但是聽懂了她的命令。
“我來。”
他拿起那瓶毒藥,緊緊的攥在手心裡,出了一層的汗。
雨還在下著,房頂不知哪片瓦漏了,暗暗進屋內,隔著窗兒,裡外一起滴到天明。
雨後並沒有什麼泥土的芳香,隻有一股淡淡腥臭的味道,房間一直房門緊閉,悶出了一股怪味兒。
知君遠了無生趣靠在牆邊,胡子拉碴。聽到開門的動靜,起先並未抬頭,直到入眼一雙官靴,才略略抬起眼皮。
“高大人,你不在陛下麵前爭寵,總跑我這來做什麼?難不成你也失寵了?”他諷刺道。
“奉陛下命令,我來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