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公九論_史鑒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莊公九論(1 / 2)

處非常之變,行非常之事,不揆其本,欲正其末,與於亂而已矣。藉令以唐中宗之為君,張柬之之為相,遽以廢武後而推之刃,尚得有人理也哉?《春秋》書“夫人孫於齊”,聽其奔焉,聖人不得已之辭也。

武後之禍大,文薑之痛深。逸宗社之賊,非君也;置弑父之仇,非子也。非子之疚甚於非君,文薑之痛深於武後,而禍亦大矣。聖人不得已而聽文薑之奔,論者乃欲甘心快意,而不聽武後之自斃邪?

假令曰:討宗社之賊,義也,奉義則可以掩恩。乃夫義者,豈夫人一旦奉之,而遂以無咎於天人也乎?使然,則以義襲而取之,而已無餒矣。

夫惟義生氣,以行乎非常而無所餒,固非一旦之義聲為之也。自正不恒,遽以正人,施之臣民且滅裂焉,而況其母乎!不得已而聽其奔,幸其去而若不返,《春秋》之為莊公計者止此矣。止此,則過是而必有不得者矣。逸賊之罪,不子之誅,魯莊以身蹈之而無可辭矣。

若夫反其本以正其末,夫固有道,而難為魯莊君臣設也。為魯莊之道奈何?君之貴於有臣,父之貴於有子,豈徒然哉?千乘之君,貴戚之卿翼其左右,嫡塚之子為之儲貳,蕞爾失行之婦,假手與私者剚之刃而無嫌,則千乘之君猶一夫也,世子之父猶煢獨也。

莊不得為桓之子,魯人不得為桓之臣,久矣。非桓之臣子,而欲加刃於夫人,君子之所不許,亦魯人之所不自許也。不自許者,餒故也。於濼之會,夫人逐焉,其從如水,臣子亦如水焉,則用夫貴戚之卿何為也?

有子長矣,殺其父而不忌焉,塞責於彭生,而猶俟魯人之請焉,則用夫“出曰撫軍,守曰監國”之子何為也?臣之為發蒙振落之臣,子之為幾肉掌丸之子,而後諸兒之凶德、薑氏之邪心,乃以白晝行之而無所憚,《春秋》以魯為無人也。魯無人,而薑氏之去聽之矣。

去而不返,幸矣。故為魯莊之道者,儘孝以事其親,自強而可以有為,則薑氏雖悍且淫,勢不能成乎弑,而可無煩司寇之執。今其不然,無以尼之,如或勸之,陷乎罪而後刑之,則魯莊者死一父而又殺一母,而人道尚有存焉者哉?抑或曰桓之從夫人以如齊,貴戚之卿無能止焉,荏苒寵祿,苟全軀命之末。薑氏齊人,窺其無能為而動於惡焉。迨禍之成,則誠欲藥救而無可為矣。

若夫莊為衝人,寢膳之外,非其職也。母蠱已深,而弑出倉猝,涕泣之道無所施也,則莊公又且如之何?乃即其然,而莊當變故卒起之後,亦不得以有其生矣。

父弑矣,母陷於大辟而不可赦矣,而莊何得複以有其生?不得以有其生,而況可以有其國乎?庶兄弟之有可立,先君之祀未斬也,魯之宗社惟天子之命,而臣民之戴己何知焉?故為莊者,惟死焉可也。

母有覆載不容之罪,而子托臣民之上,則法不得不詘,而先君之仇不得不置之矣。

莊惟死而桓之庶子立,於是按誅文薑而無嫌,《春秋》亦且不聽其奔矣。母弑其君,而己立其位,以成乎保奸逸賊之道,則弑桓者非薑氏,而實子同也。

故莊公之義,惟死焉耳;中宗之義,惟終遜大位以讓之太宗之子孫焉耳。文薑弑,則子同不得複為塚嗣;武後篡,則中宗不得複為天子。

之二君者,貪位忘親,以為亂賊之怙,當國大臣廢之可也。魯人之戴同,張柬之之奉中宗,悖矣!

雖然,不可責也。魯、唐之臣,浸為此焉而又餒,已立於淫昏之廷,寄命哲婦之手久矣。

魯人狎而偷一旦之安,張柬之之流幸而收倉猝之功,其誌茸然,其氣枵然,安足以及此哉!

故莊公為子,魯人為臣,聽文薑之奔焉可也;中宗為君,柬之為相,母武後以配高宗可也。取周公誅管、蔡之大義,加之緩則同逆急則背兄之王導,襲義以成乎亂,而人理蔑,是取火焚林而決河以灌之,害愈烈矣。

桓公之末年,魯猶合紀於齊,而誓以存也。莊立一年,而郱、鄑、郚遷。三年,而紀季以酅人於齊。四年而紀亡矣。以桓之躬負大慝,淫昏無信,齊且忌而弗能有紀,魯之權猶重也。諸兒蠱一婦人以取魯,蠱一魯以有紀。魯敝於房帷,而紀裂於東海。

屋漏在上,知之在下,齊之巧用其淫nue,而紀之不辰也,亦可悲已!魯侯之次於滑,聊以解國人也。終桓之世,魯為紀主,則桓之遺臣,固有不欲棄紀者矣。

薑氏始譴莊公為滑之師,以卜之亂不自保之鄭,而終以葬伯姬,謝魯之父兄;若莊公者,則豈有謀紀之心哉!紀亡未旋踵,而早與齊為從禽之樂矣。

齊以淫蠱其君母,而以狩蠱其狡童,故女謁之禍,恒與狗馬聲色為類,以敗人之國家。收莊公於禽荒,而薑氏之言無不行,薑氏之言行,而齊侯之誌無不得矣。

劇哉女謁之製天下!奸人因之,而求皆得矣。柔餌人君於嬉遊弄好之中,一操其呼吸,而宇宙在其攬,固方從哲之所以成乎弑者,此而已矣。紀侯之去,禚之狩屬詞書之,而紀亡之故可知已。

有國者有侯度,有家者有家法。先王以侯度正天下,君子以家法正子孫。守之而不渝,所以保其國家也。渝之而不守者,必有所自變。

侯度之渝,夷狄變之,故杞、莒、滕、薛廢典禮以自削。家法之渝,母妻之黨變之。嗚呼,其不受變者鮮矣!《詩》稱莊公射禦之美,震而矜之,居然“盧令還”之風軌也。周公之所貽,伯禽之所守,豈其然哉?

公及齊人狩於禚,公一齊人也,故《詩》曰:“展我甥兮”,謂信哉其足為吾甥也。信哉其足為齊甥,信哉其不足為周公之嗣矣。狩則偕之,惟母也;社則觀之,惟妻也。童而習之,樂與化之,則先君之死於其刃,無惑乎其忘之矣。忘先君之死於其刃,而況於紀之存亡哉!

天子化於母黨而天下淪,周平王也;諸侯化於母黨而國日衰,魯莊公也;士庶人化於母黨而家以圮,凡今之人也。故曰知母而不知父者,禽獸也,又況夫從妻黨以墜家法者乎!

義之與利,有統舉,無偏收;有至極,無中立。惡不義者,非以名也;舍不義者,非以害也。避不義之名,漫然弗之審,不義之名暫遠於旦夕,而害自此烈矣。

是以為君有必仁,為臣有必敬,為父有必慈,為子有必孝,為兄有必友,為弟有必恭。不至其極,而中立以避其名。避不仁而臣玩之,避不慈而子悖之,避不友而弟惎之。君、父、兄且然,無問臣、子、弟也。

齊小白之殺糾,冒不友而弗之避,以成乎安忍。雖然,豈可以弗之避而責以苟避乎安忍之名邪?

傳者曰:糾雖爭立,越在他國,置而勿問可也。小白雖不足與於道,亦不屑為爾矣。夫置而勿問,有殺之心與?抑無殺之心與?有殺之心而姑勿問,鄭寤生之言曰:“無庸,將自及。”用此道也。既已無殺之心矣,則猶是弟也,而勿問可乎?以無親之弟,處不俱存之勢,置之仇戰之魯,不旋踵而彼將我問,非終於見弑,則終成乎殺。

悠悠聽之,禍起而姑緩之目前以謝咎,於利無得,於義無取,非懷毒堅忍與夫昏庸養禍者,其誰能置之?

故殺之者,末世之雄心,利賊義也;置之者,偷主之惰氣,欲避不義而終賊義也。是猶人之傷於矢也,翦膚外之笴,而置骨中之鏃,將以為無治乎?則何似無翦也!將以為治乎?骨中之鏃,欺目不見於須臾,而痛固深也。然則如之何?無已,亦至極乎義而已矣。

舜之於象也,封之有庳,無失其貴;納其貢稅,無失其富;以吏治之,無失其政;源源而來,無失其仁。虞可無忌於庳,庳固終不能以亢虞。舜全其德,象全其生,宗廟全其安,人民全其慶,教化全其紀。懷之馴之,保之閒之,未聞其置之也。

或曰:以舜責小白,無已過與?夫不以舜責小白,且將以宋殤之於馮責之,而殤之於小白庸愈哉?

懷不平其爭之心,避不即加殺之名,中立祈免,而害且集焉,儒之偽所以為異端笑也。

不察乎堯舜之道,不足以處人之大倫。孔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仁則榮,不仁則辱。”下不可居,影不可憎,吾有以知為置之說者,義未精而道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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