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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肅宗下(1 / 2)

肅宗表請上皇,自求還東宮修人子之職,雖其飾詞,亦子道之常耳,而李長源料玄宗之咈然,果徬徨不進,得群臣就養之表,而後欣然就道,抑何至於此哉?

言之必如其事也,事之必如其心也,君子之以立誠而動物,無有不然者也。然有時乎以交天下之人,猶出之以遜讓,飾之以文詞,抑以昭雍容謙挹之度,而遠直情徑行草野倨侮之惡,君臣朋友賓主之閒,蓋亦擇其可用而用之矣。獨至於父子之際,固無所容此也。

幼而哺以乳,未嘗讓乳也;長而食以食,未嘗讓食也;壯而授以室,未嘗讓室也;天性自然之愛,不忍欺也。可欲者欲之,可得者得之,以誠請,以誠受,天子雖尊,天下雖大,亦將徹之巵酒豆肉而已矣,父猶父也,子猶子也,奪之非怨,予之非恩,父母而賓客之,豈複有人之心哉?

肅宗自立於靈武,其不道固矣,天下不可欺,而尤不可自欺其心,以上欺其父。偽為辭讓以告天下,人亦孰與諒之?乃於拜表奉迎之日,悲歡交集之頃,為飾說以告父,此何心邪,賊未破,京未收,寸功不見於社稷,則居大位而不疑;已破賊收京,飲至論功,正南麵之尊,乃曰退就東宮,歸大位於已稱上皇之老父乎?

肅宗之為此也,探玄宗失位怏悒之情而製之也。若曰吾非不欲避位,而天命已去,人心已解,父且不能含羞拂眾以複貪大寶,折服其不平之氣,而使箝口戢誌以無敢複他也。嗚呼!天理滅,人心絕矣。

玄宗固曰彼已自立而複為此辭者,不以父待我,而以相敵之情相製,心叵測矣。司馬懿稱病以謝曹爽,唐高祖輸款以推李密,其後竟如之何也,尚能忘憂以安寢食哉?

不孝之大者,莫甚於匿情以相脅,故自立之罪可原,而請就東宮之惡不可官。非鄴侯之善處,則南宮禁錮,不待他日,且使自斃於成都,惡尤烈於衛輒矣。群臣表至,玄宗乃曰:“今日為天子父乃貴。”所以明其不複願為天子而自保其餘年也,悲哉!

張巡捐生殉國,血戰以保障江、淮,其忠烈功績,固出顏杲卿、李澄之上,尤非張介然之流所可企望,賊平,廷議褒錄,議者以食人而欲詘之,國家崇節報功,自有恒典,詘之者非也,議者為已苛矣。雖然,其食人也,不謂之不仁也不可。

李翰為之辯曰:“損數百人以全天下。”損者,不恤其死則可矣,使之致死則可矣,殺之、臠之、齕而吞之,豈損之謂乎?夫人之不忍食人也,不待求之理而始知其不可也,固聞言而心悸,遙想而神驚矣。

於此而忍焉,則必非人而後可。巡抑幸而城陷身死,與所食者而俱亡耳;如使食人之後,救且至,城且全,論功行賞,尊位重祿不得而辭,紫衣金佩,赫奕顯榮,於斯時也,念齧筋噬骨之慘,又將何地以自容哉?

守孤城,絕外救,糧儘而餒,君子於此,唯一死而誌事畢矣。臣之於君,子之於父,所自致者,至於死而蔑以加矣。過此者,則愆尤之府矣,適以賊仁戕義而已矣。

無論城之存亡也,無論身之生死也,所必不可者,人相食也。漢末餓賊起而禍始萌,隋末朱粲起而禍乃烈;然事出盜賊,有人心者皆惡之而不忍效。

忠臣烈士亦馴習以為故常,則後世之貪功幸賞者且以為師,而惡流萬世,哀哉!若張巡者,唐室之所可褒,而君子之所不忍言也。李翰逞遊辭以導狂瀾,吾滋懼矣。

史思明降而複叛,肅宗使烏承恩陰圖之,而給阿史那承慶鐵券以離其黨,事覺而速其反,謀之不臧,祗以速亂。雖然,亂自速耳,即弗然,而思明豈悔過自新、終於臣服者哉?張鎬之策,李光弼之請,非過計也。

安慶緒欲圖思明,耿仁智、烏承玼乘其危疑而誘之以降,於時慶緒孤保鄴城,不亡如線,思明既惎其圖己,抑料其必亡,姑為自全之計,持兩端以觀釁,其不可恃也,亦較著矣。

慶緒之心既非不可解之仇,無難數易;而唐室君臣複東京而誌已滿,回紇歸,子儀弱,威力不足以及河朔,明矣。思明何所憚、複何所歆,而已張之爪距弭耳受柙乎?曠歲無北伐之師,思明目已無唐矣,不反何待焉?

討賊易,平亂難;誘賊降己易,受賊之降難;能受降者,必其力足以殲賊,而姑容其歸順者也。威不足製,德不足懷,賊以降餌己,己以受降餌賊,方降之日,即其養餘力以決起於一旦者也。

非高位厚祿、溫言重賜之所能撫也,非輸粟輦金、安插屯聚之所能戢也,非深謀秘計、分兵散黨之所能製也,誠視吾所以致其降者何如耳。重兵以臨之,屢挫而奪其魄,如諸葛公之於孟獲,嶽鵬舉之於群盜,而後可開以自新之路,而不萌反複之心。

故肅宗之失,在不聽鄴侯之策,並塞以攻幽、燕,使諸賊失可據之穴,魂銷於奔竄,而後受其歸命之忱,薄錄其將,解散其兵,乃可以受降而永綏其亂。失此不圖,遽欲挽狂瀾以歸壑,庸可得哉?

鄴侯去國,兵無謀主,郭、李之威,儘於一戰,思明再叛,河北終不歸唐,非但烏承恩之謀淺、李光弼之計左也。梁武之威,不足以壓侯景;唐肅之威,不足以製思明;養寇與激亂,均為失策,張鎬雖能先知,亦將如之何也!

向令承恩之計行,與承慶共斬思明,而承慶、承恩又一思明矣。數叛之人,不保其繼,愈疑愈紛,愈防愈潰,河決而塞之,癰潰而斂之,其亡速矣。

將與兵必相得也,兵不宜其將,非弱則訌。唐節度使死,因察軍中所欲立者授之,亦未為過也。其事自肅宗以平盧授侯希逸始。於是唐權下移,終其世於亂,而國以亡。

蓋人君之心,有可洞然昭示使天下共見者,雖雄猜如曹孟德,而亦無所隱。有藏之密、慮之熟,決於一旦而天下莫測者,雖孔子之墮郈、費,亦未嘗示人以欲墮之誌。非疑於人,信之在己者深也。

唐之中葉,節度使各有其兵,而非天子所能左右,其勢成矣。察三軍之誌,立其所願戴者,使軍效於將,將效於國,亦不容已之勢也。非可以漢旦馳入營奪韓信、張耳之軍行焉者也。惟然,而此意可使將與兵知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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