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僖宗下_史鑒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唐僖宗下(1 / 2)

取亡唐之賊加之李克用,非深文也。克用父子潰敗奔韃靼,語韃靼曰:“黃巢北來,必為中原患,一旦天子赦吾罪,與公輩南向共立大功,誰能老死沙漠。”

論者謂以此慰安韃靼而自全者,非也。克用之持天下也固,而知必入其掌中,揣之深、謀之定、而言之決也。故其後所言皆驗,而卒以此陵唐室,終為己有,夫豈姑以此慰韃靼之心哉?

當李琢、李可舉討之之日,國昌已老,克用之力未固,黃巢尚在江、淮之閒,唐室尚寧,合西北之全力以攻新造之一隅,不敵也。克用知所可用者,從未挫於中國之韃靼也,故不難舍兩鎮以去,而北收韃靼以為己資;又遣李友金偽背己以降而為之內謀;其布腹心之黨於忻、代、雲中以結人心者,秘密而周悉。可舉、琢一勝而幸其逃,弗能問也,赫連鐸乃欲賂韃靼以取之,為其所笑而已。

及巢已陷京,李友金募雜胡三萬,睥睨偃蹇,陽不聽命,而曰:“若奏天子赦吾兄罪,召以為帥,則代北之人,一麾響應。”既得召命,克用果以韃靼萬人疾驅而入,士卒皆為用命。則內外合謀,玩唐於股掌,卒如其意,豈一朝一夕之能得此哉?外有韃靼,內有友金,雖逃奔,愈於固守以抗爭也多矣。此克用之險狡,人莫能測其藏者也。

嗚呼!使當日者,唐室文武將吏能合困黃巢於長安而殲夷之,則克用之謀奪矣,唐以存,而沙陀之禍息矣。然而克用料之而必中、圖之而必成者,何也?

沙陀自隨康承訓立功於徐、泗之日,已目空中國之無人,不能如黃巢何,而必資於己也。奸人持天下之短長,以玩而收之,至克用而極,非劉淵、石勒之能及也。所據者一隅,而睨九州如橐中之果餌,視盈廷之將吏如痿痹之病夫,黃巢、朱溫皆其借以驅人歸己之鸇獺,是之謂狼子野心,封豕之方伏、長蛇之方蟄者也。

黃巢之亂,唐中外諸臣戮力以效節者,唯鄭畋一人而已。畋以將佐不聽拒賊,悶絕仆地,刺血書表,誓死以斬賊使,不可謂非忠之至;以文吏率數千人拒尚讓五萬之眾,敗之於龍尾陂,傳檄天下,諸道爭應,貢獻蜀中者不絕,不可謂非勇之甚,抑不可謂非智之尤。

然而一向長安,旋即潰敗,鳳翔內亂,孤城不保,諸鎮寒心,賊益鞏固,卒使王鐸假手於反覆橫逆之朱溫、包藏異誌之李克用,交起滅賊,因以亡唐,而畋忠勳之成效亦毀,則唯不明於用兵之略也。

郭汾陽之收西京、李西平之擒朱泚也,奮臂以前,氣可吞賊,而遲回鄭重,合兵四集,旁收其枝蔓,乃進而拔其根本,夫豈怯懦而忘君父之急、虛士民之望乎?

賊之初終疆弱,洞然於心目之閒,如果之在枝,待其熟而撲之,易落而有餘甘,斯以定紛亂而措宗社於磐石,所謂用兵之略也。

善製勝者,審之明,持之固,智無所矜,勇無所恃,靜如山而後動如水,不可禦矣。而畋異是。唐弘夫龍尾陂之捷,尚讓恃勝而驕,故弘夫得施其智,惡足恃為常勝哉?

賊之據長安也方五月,其獷悍之氣未衰,其剽掠之毒未徧,其荒淫之欲未逞,其睽離之心未生,畋收新集之孤旅,王處存、王重榮之眾方鳩,高駢擁兵而觀望,王鐸遲鈍而不前,乃欲遽入長安,搏爪牙方張之鷙獸,宜其難矣。

且黃巢之易使坐斃也,非祿山、朱泚之比也。祿山植根於幽、燕者已固,將士皆其部曲,結之深、謀之協矣。而自燕徂秦,收地二千餘裡,逐在皆布置軍糧以相給,祿山且在東都,為長安之外援,而不自試於羅網。

朔方孤起,東北無援,以寡敵眾,以五圍十,猶似乎宜急攻而不宜圍守以待其困。朱泚雖乍起為逆,而朱滔在盧龍以為之外援,李納、王武俊與為唇齒,李希烈又梗汴、蔡以斷東南之策應,泚雖孤守一城,固未困也。則李西平以一旅孤懸,疑持久而生意外之變。

若黃巢,則陷廣州旋棄之矣,蹂湖、湘旋棄之矣,渡江、淮旋棄之矣,申、蔡、汴、宋無尺地為其土,無一民為其人,無粒粟為其饋,所倚為爪牙者朱溫、尚讓,皆非素所統禦,同為群盜,偶相推奉爾。

而以官軍計之,王鐸擁全師於山南,未嘗挫衄,固可以遏賊之逸突。

藉令畋戢其怒張之氣,按兵而逼其西,處存、重榮增兵以壓其北,檄鐸自商、雒扼同、華以絕其歸路,縈之維之,蹙之淩之,思唐之民,守壁塢以絕其芻粟。

夫黃巢者,走天子,據宮闕,僭大號,有府庫,褒然南麵,而賊之量已盈矣。淫縱之餘,加以震疊,眾叛群離,求為脫鉤之魚,萬不得矣。朱溫即降,而魄落情窮,但祈免死,貸其命而授以散秩,且弭耳而聽命。

沙陀後至,知中國之有人,亦得赦前愆、複徼邊鎮之為厚幸,何敢目營四海,竊賜姓以覬代興乎?斯時也,誠唐室存亡之大樞,而畋未能及此也,深可惜也。

古今文臣授鉞而墮功者,有通病焉,非怯懦也。怯懦者,固藏身於紳笏,而不在疆場之事矣。其憂國之心切,而憤將士之不效死也,為懷已夙,一旦握符奮起,矜小勝而驚喜逾量,不度彼己而目無勍敵,聽慷慨之言而輕用其人,冒昧以進,一潰而誌氣以頹,外侮方興,內叛將作,士民失望而離心,奸雄乘入而鬥捷,乃以自悼其失圖,而歎持重者之不可及,則誌氣愈沮而無能為矣。

易折者武士之雄心,難降者文人之躁誌。誌節可矜,尚不免於僨敗,況其忠貞果毅之不如畋者乎?用兵之略,存亡之介也,豈易言哉!豈易言哉!

朱溫夜襲李克用,其凶狡固不待論,雖然,克用、溫之曲直,亦奚足論哉!蓋克用溫自決雌雄以逐唐已失之鹿而不兩立,猶之乎袁紹、曹操之爭奪漢,沈攸之、蕭道成之爭奪宋也。故曰其曲直不足論也。

當是時,黃巢雖敗,而僖宗之不能複興,王鐸輩之不能存唐也,已全墮溫與克用心目之中。溫目無唐之君臣,克用之目更無溫,又豈複有唐之君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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