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宗上_史鑒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宋高宗上(1 / 2)

光武跳身河北,僅有漁陽一旅,而平定天下者,收群盜之用也,故有銅馬帝之號焉。宗汝霖之守東京以抗女直,用此術也。考之史冊,光武所受群盜之降,幾二千萬。王莽之季,盜雖起,亦不應如彼其多。

蓋降而或複叛,歸於他盜,已而複降,至於三四,以有此數。不然,則建武之初,斥土未廣,何所得粟以飼此眾邪?宗汝霖所收王善等之眾二百餘萬,其聚而有此眾者,亦非儘剽悍貿死之壯夫也。

徽宗之世,河北之盜已興。迨及靖康,女直破汴京而不有,張邦昌僭大號而不屍,高宗遠處淮左而不能令。郡邑無吏,吏無法。遊奕之虜騎,往來蹂踐,民莫能自保其命。豪強者聚眾砦處,而農人無可耕之土,市肆無可居之廛,則相率依之,而據太行之麓,以延旦夕之命。

室無終歲之計。甕無宿舂之糧,鳥獸聚而飛蟲遊,勿問強弱,合而有此數也。聞汝霖受留守之命,依以自活,為之美名曰“忠義“以撫之,抑豈誠為忠義者哉?故汝霖之用之也,欲其急也。

光武之用群盜,唯知此也。故用之以轉戰,而不用之以固守。來者受之,去者不追,迨其有可歸農之日,則自散歸其田裡。是以天下既定,此千餘萬者,不知其何往。用之以轉戰,而不用之以固守者,乘其方新之氣也。來者受之,去者不追,可不重勞吾河內、宛、雒之民,竭貲力以養之也。

汝霖之在當日,蓋東京尚有積粟,可支二百萬人一二歲之食,過此而固不能矣。是以汝霖自受命守京,迄於病卒者僅一年,而迫於有為,屢請高宗歸汴,以大舉渡河,知其乍用而可因糧於敵,不可久處而變生於內也。

奸邪中沮,誌不遂而鬱邑以隕命。渡河之呼,豈徒慟大計之不成,抑且慮此二百餘萬人非一汴之所能留也。汝霖卒,而複散為盜,流入江、湘、閩、粵,轉掠數千裡,不待女直之至,而江南早已糜爛。非韓、嶽亟起而收之,宋必亡矣。

無食不可以有兵,無士不可以得食,不進不可以有土。(得[待]食足而興兵者,處全盛之宇,捍一方之寇,如趙充國之策羌是也。不可以用烏合之眾,攖方張之虜,保已破之國,審矣。

念吾之且必窮,知眾之不久聚,憂內之必生變,更無餘法以處此,唯速用其方新之氣而已。急用而捷,所殺者敵也。急進而不利,所殺者盜也。鼓之舞之,使無倒戈內向者,則存乎主帥之恩威。

夫此二百餘萬之盜,固皆有山砦可為退處之穴;而收吾簡練之禁旅,進可為之援,退亦不恣其反噬。然此要非久留聚處,耗吾芻粟,擾吾農人,以生其狎侮之所能勝。是則汪、黃內蠱,高宗中餒,曠日遷延,遲回汴土,即令汝霖不沒,而事亦漸難矣。

群盜之流入內地者,韓、嶽竭力以芟夷之,殲殺過半,弱者抑散而傭食於四方,然後收其僅存之可用者以為吾用。非儘此食葚之鴞,可帥之以所向無前也。故汝霖亦知獨力任此之不足也,亟請高宗返駕京闕以彈壓群桀,且可輦輸東南之粟帛,調發入援之兵卒,而為可繼之圖。

若孤恃汝霖之誌義,而無劉裕匡複之(盛[威]望以讋群雄,抑無郭子儀朔方之部曲以立根本,仰給不貲,徒貽怨玩,劉越石之困於段匹磾者,其前鑒也。上無君,內無相,始而盛者漸以衰,悲憤中來,坐視其敗,雖欲不悒悒以自隕天年,其可得乎?

故謂汝霖不死,憑恃此眾可席卷燕、雲者,非能知汝霖茹荼之苦心也。馭之必有其權,養之必有其具,然後此二百餘萬烏合之旅,可收其利而不逢其害。

非光武之聰明神武,而欲馴擾不軌之徒,以與虎狼爭生死,豈易言哉!豈易言哉!

高宗之畏女直也,竄身而不恥,屈膝而無慚,直不可謂有生人之氣矣。乃考其言動,察其誌趣,固非周赧、晉惠之比也。何以如是其餒也?

李綱之言,非不知信也;宗澤之忠,非不知任也;韓世忠、嶽飛之功,非不知賞也;吳敏、李棁、耿南仲、李邦彥主和以誤欽宗之罪,非不知貶也。而忘親釋怨,包羞喪節,乃至陳東、歐陽澈拂眾怒而駢誅於市,視李綱如仇仇,以釋女直之恨。

是豈汪、黃二豎子之能取必於高宗哉?且高宗亦終見其奸而斥之矣。抑主張屈辱者,非但汪、黃也。張浚、趙鼎力主戰者,而首施兩端,前卻無定,抑不敢昌言和議之非。則自李綱、宗澤而外,能不以避寇求和為必不可者,一二冗散敢言之士而止。以時勢度之,於斯時也,誠有旦夕不保之勢,遲回葸畏,固有不足深責者焉。

苟非漢光武之識量,足以屢敗而不撓,則外競者中必枵,況其不足以競者乎?高宗為質於虜廷,熏灼於剽悍凶疾之氣,俯身自顧,固非其敵。已而追帝者,濱海而至明州,追隆祐太後者,薄嶺而至皂口,去之不速,則相胥為俘而已。君不自保,臣不能保其君,震懾無聊,中人之恒也。亢言者惡足以振之哉?

靖康之禍,與永嘉等,而勢則殊矣。懷、湣雖俘,晉元猶足以自立者:以外言之,晉惠之末,五胡爭起,亂雖已極,而爭起者非一,則互相禁製,而滅晉之情不果。女直則勢統於一,唯其誌之欲為而無所顧也。

以內言之,江南之勢,荊、湘為其上遊,襄、漢為其右臂。晉則劉弘夙受方州之任,財賦兵戎聽其節製,而無所掣曳,顧、陸、周、賀諸大族,自孫氏以來,世係三吳之望,一歸琅玡,而眾誌交孚,王氏合族擁眾偕來以相扶掖。宋則雖有廣土,而無綏輯之人,數轉運使在官如寄,優遊偃息,民不與親,而無一兵之可集、一粟之可支。

高宗盱衡四顧,一二議論之臣,相與周旋之外,奚恃而可謀一夕之安?瑣瑣一苗、劉之懷忿,遽奪其位而幽之蕭寺,劉光世、韓世忠翱翔江上,亦落拓而不效頭目之捍。

自非命世之英,則孑然孤處,雖懷悲憤,抑且誰為續命之絲?假使晉元處此,其能臨江踞坐,弗憂係組之在目前哉?故高宗飄搖而無壯誌,諸臣高論而無特操,所必然矣。

於是而知國之一敗而不可支者,唯其孤也。有蕭何在關中,而漢高泗水之敗,得有所歸。有寇恂在河內,而鄧禹長安之敗,散而複合。崛起者且如是矣。

若夫唐室屢覆,而朔方有可藉之元戎,江、淮有可通之財賦,儲之裕而任之人者勿猜,非一朝一夕之積矣。宋則奄有九土,北控狡夷,西禦叛寇,而州無綏撫之臣,郡無持衡之長,軍衛為罪人之梏,租庸歸內帑之藏。

吏其土者,浮遊以需,秩滿而颺去。一旦故國傾頹,竄身無所,零丁江介,俯海澨以容身。陳東、歐陽澈慷慨而談,其能保九子僅存之一線,不隨二帝以囚死於燕山乎?傳曰:“周之東遷,晉、鄭焉依。“言其必有依也。詩曰:“池之竭矣,不雲自頻。“外已久枯,而中存之勺水一涸而無餘也。宋自置通判於諸州,以奪州鎮之權,大臣出而典郡者,非以逸老,則為左遷。

富庶之江南,無人也;岩險之巴、蜀,無人也;要之荊、襄,無人也;樞要之淮、徐,無人也。峨冠長佩,容與於天下,賢者建宮牆以論道,其次飾亭榭以冶遊,其下攘民財以自潤。天子且安之,曰:“是雖不肖,亦不至攘臂相仍,而希乾吾神器者也。“則求如晉元以庸懦之才,延宗社而免江、淮之民於左衽,不亦難乎?故以走為安,以求和為幸,亦未可遽責高宗於一旦也。

乃其後猶足以支者,則自張浚宣撫川、陝而奉便宜之詔始。宋乃西望而猶有可倚之形。且掣肘之防漸疏,則任事之心鹹振。張、韓、嶽、劉諸將競起,以蕩平群盜,收為部曲。宋乃於是而有兵。不縶其足者,不仆其身;不劉其枝者,不槁其本。

故垂及秦檜椓削之餘,而逆亮臨江,高宗不為駭走,且下親征之詔。則使前此者,有威望之重臣鎮江、淮,以待高宗之至,亦未必氣沮神銷之至於如斯也。

首其謀者,唯恐天下之不弱;繼其後者,私幸靡散之無憂。國已蹙,寇已深,而屍位之臣,爭戰爭和,(戚[穴]中相訟,無一人焉,懲諸路勤王之潰散,改覆轍以樹援於外。宋本不孤,而孤之者,猜疑之家法也。

以天子而爭州郡之權,以全盛而成貧寡之勢,以垂危而不求輔車之援,稍自樹立,而秦檜又以是惑高宗矣。和議再成,依然一畢士安之策也。嶽飛誅死,韓世忠罷,繼起無人,閫帥聽短長於文吏,依然一趙普之心也。於是舉中原以授蒙古,猶掇之矣。

豈真天驕之不可向邇哉?有可藉之屏藩,高宗猶足嗣唐肅之平安、史;無猜忌之家法,高宗猶足似唐德之任李晟。故壞千萬世中夏之大閒者,趙普也。

以太祖之明,而浸潤之言,已沁入於肺腑。況後之豢養深宮,以眇躬蒞四海者乎?光武不師高帝之誅夷,上哲能之,非可期於中材以下也。

言有綱,道有宗;綱宗者,大正者也。故善言道者,言其宗而萬殊得;善言治者,言其綱而萬目張。循之而可以儘致,推之而可以知通,傳之天下後世而莫能擿其瑕璺。然而抑必有其立誠者,而後不僅以善言著也。

且抑必聽言者之知循知推,而見之行事者確也。抑亦必其勢不迫,而可以徐引其緒;事不疑,而可以弗患其迷也。如是,則今日言之,今日行之,而效捷於影響。乃天下之尚言也,不如是以言者多矣。

疏庸之士,剽竊正論,亦得相冒以自附於君子之言;宗不足以為萬殊之宗,綱不足以為萬目之綱,尋之不得其首,究之不得其尾,泛然而廣列之,若可以施行,而莫知其所措。天下有樂道之者,而要為鞶帨之華,亦奚用此喋喋者為哉?

高宗南渡,李伯紀之進言數矣。其言皆無可非也。顧其為綱宗者,報君父之仇也,複祖宗之宇也。又進而加詳焉,遠小人,親君子也;議巡幸,決戰守也;擇將帥,簡兵卒也;撫河北,鎮荊、襄也。

如綱之言,循之推之,以建中興之業,允矣其無瑕璺矣。故天下後世無有得議其非者,而咎高宗之不用。雖然,以實求之,而奚足以當綱宗哉?足以立綱宗而非其誠,則綱宗者,虛設之綱宗,固無當也。


最新小说: 大明:從進京告禦狀開始! 工程詭錄 說好荒年,怎麼你家頓頓滿桌肉 治要 女兒闖蕩江湖,吹我是絕世高手 老登!我鬼火停玄武門外安全嗎! 相親就拿獎勵,我一天相一個 化身祖國人,成為漫威超級巨星 天才程公子 霧都狩魔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