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宗上_史鑒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宋高宗上(2 / 2)

君父之痛,土宇之蹙,誠不容已者。然其容已與不容已,係乎嗣君之誌而已。有其誌,不待言也;無其誌,言無益也。有其誌而不知所以為之,弗示以方,固弗能獎也。故此二言者,人皆可言,人皆可信,而究止於空言也。進而加詳,則固願終其說以導之而出於迷塗,天下後世之所樂聽,或亦高宗之所欲聞乎!

其雲親君子,遠小人,尚矣。苟非清狂不慧者,孰以為不然?乃君子小人,有定名而無定指者也。以小人為君子,而君子矣;以君子為小人,而小人矣。故諸葛出師表必目列其人以當之。今不直簡賢而求其進,斥奸而請其退,則奚以知汪伯彥、黃潛善之非君子,而趙鼎、胡寅之非小人邪?議巡幸,決戰守,急矣。

而行伍之憑借,孰為乾城?強敵之爭趨,何從控禦?芻糧何庤以不匱?器仗何取以求精?豈天子匹馬以前,疲卒扶羸以進,遂足定百年之鼎,成三捷之功乎?擇將帥,簡兵卒,尤其要者。抑就蒞戎行而數奔者擇之邪?無亦求之偏裨,求之卒伍,求之草澤而擇之邪?天子自擇之邪?綱可代為之擇邪?天子自擇之,則亦非不有所任用矣。

綱可代擇之,則胡不心維口誦於坐論之下,如趙普之為太祖謀者,而但虛懸一擇之之號,以聽人之詭遇乎?驚奔之餘,兵卒之不足久矣。集之必有其方;部之伍之,必有其製;教之練之,督之綏之,必有其將。河北之南來,閩海、楚、蜀之新募,必有其可使戰可使守之勢。

合其散而使壹,振其弱而使強,必有其道。綱誠以一身任安危之寄,則躬任之,默識之,日積月累,以幾於成,尤非大聲疾呼,懸一榜、下一令之所能勝也。則尤不可以空言效也。撫河北,鎮襄、鄧,誠形勢之不容緩矣。河北之待撫,豈徒號於上曰“吾不割也“,眾誌遂以成城乎?其吏民為朝廷守者,孰可任也?孰未可任,而急須彆揀將帥以任之也?張所、傅亮固未足以勝任。

即令任之,而所以安所、亮而使儘其力者何術也?襄、鄧之財賦兵戎,其可因仍者何若?其所補葺者何從?專任而無旁撓者何道?凡此,皆就事而謀之,因勢而圖之,非可一言而據為不拔之策。國政在握,成敗在於目睫,迫與天子謀之,進群策以酌之,固有密藏於夙夜而研幾於俄頃者,豈建鼓而亡子可追哉?

乃綱但琅琅乎其言之矣。一言而氣已竭矣。則汪、黃之黨且笑之曰:是老生之常談,謂饑當食,而為無米之炊者也。惡足以拯吾君於危殆而措之安哉?於斯時也,二帝俘矣,兩宮陷矣,自河朔以向江、淮,數千裡城空野潰,飄搖徐、兗之郊,內顧而零丁孑處。綱以一身係九鼎之重,則宜以一言而析眾論之歸。猶且組練篇章,指未可遽行之規畫,以祈免乎瑕璺。夫豈賈、董際漢盛時,高論以立令名之日?則言之善者,不如其無言也。

夫宋之所以浸弱浸削至於亡者,始終一綱宗之言,坐銷歲月而已。繼綱而獻策者,楊中立、胡敬仲猶是也。後乎此而陳言者,劉共父、真西山猶是也。

乃前乎此而倡之者,景祐以來,呂、範諸公以洎王介甫之邪僻,蘇子瞻之縱橫,無非是也。以擬諸道,皆提其宗;以考諸治,皆挈其綱;孰得指其瑕璺者?

而求其言之即可行,行之即可效者,萬不得一焉。故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不怍者,可正告於天下後世,而不違於綱宗之大正者也。叩其所以為之而不得,則難矣。夫言也,而僅以祈免於怍也與哉?陸敬輿以奏議輔德宗,而反奉天之駕,一議為一事而已,非建立綱宗、統萬殊萬目於數紙之中也。斯則誠為善言者乎!

屈身逆亂之廷,隱忍以圖存社稷,人臣之極致也,而抑視乎其所處矣。測其有可圖之幾,以待天下之變,姑且就之,兩處於有餘之地,以存其身與其祿位,而遽許之為行權以濟險;則名義之途寬,而忠孝之防裂,君子所必嚴為之辨者也。其所處者可以置吾身,身雖危,猶安也。

安其身而動,動而利,可以出君父於險;動而不利,不喪其身之所守;則生死成敗,皆可以自靖,如是者尚矣。其次,則身非可安,而無可安之土,乃以身試不蠲,而思以濟其誌。誌之得,則可以大有為於天下;誌之不得,猶不以身為罪囮,而毀分義之防。

故陳平、周勃俯仰於呂後之側,非徒誌在安劉也。惠帝崩,後宮之子,猶高帝之苗裔,可以為君者,依之以待呂氏之變,而伸其誅鋤,固未嘗一日辱其身於異姓也。王導之於蘇峻,王坦之、謝安之於桓溫,忍其熏灼,陽與相親,賊未篡,吾君尚在,弗容立異以激禍之成。

峻誅、溫死,而其誌伸;峻不誅,溫不死,晉社已移,終弗能救,而後死之,未晚也。“蘇武節“之誚,不足以為之病矣。狄仁傑之仕於偽周也,廟已改,君已囚,無可仕矣。

而仁傑當高宗之世,未與大臣之列,則舍武氏不仕,而更無可執國柄、進忠賢、以為興複之基。灼知其逆,而投身以入,不恤垢辱以與從逆之臣齒,非但一死之不惜,操心愈隱,懷貞愈烈,尤非夫人之所可托者也。審此,則呂好問、朱勝非無所逃其同逆之辜,不能為之掩覆矣。

好問自中丞遷少宰,參國政久矣。張邦昌受虜冊以篡大位,此何時也?馬伸等犯死以爭,而好問無言;趙鼎、胡寅潔身以逃,而好問不出。邦昌舞蹈以受冕旒,好問從容而充陪列。已知眾誌之不歸,乃問邦昌曰:“真欲立邪?否邪?“邦昌遽有“不敢當“之對。

則亦探邦昌不決之情,而姑為變計。然則高宗不係人望於濟州,通國且戴邦昌以為主,好問受偽命之已久,又奚以自拔於逆廷哉?夫好問之心,固非若吳幵、莫儔之誇佐命也;亦非決誌不汙,如洪皓之誓死以不從劉豫也。

權處於進可宋、退可邦昌之歧途,以因風而草偃;則募人通帛書於高宗,亦遊移兩全之巧,無往而不足以自容。及王賓擿發已窮,猶曰:“世被國恩,受賢者之責。“將誰欺邪?且使於邦昌無“真立“之問,於高宗無尺帛之書,宋遂終無如邦昌何哉?密奏不足為有無,嗣君非因其護戴,唯此七尺之軀,一汙而終不可浣。

好問曰:“閉門潔身,實不為難。“潔身而身存之非難,潔身而身死之豈易乎?果其為段司農不辱之身,則又能閉門而全其軀命邪?以此質之,好問之論定矣?

若夫朱勝非者,尤不足齒於士類者也。苗、劉,二健卒耳。權藉不重,黨類不滋,逆謀不夙,所欲逞誌者,王淵、康履而止。浸淫及上,遂敢廢人主而幽之蕭寺。

勝非躬秉大政,係百僚之望,使有不可奪之節,正色立朝,夫二賊者,詎敢爾哉?乃內禪之舉,勝非且屍陪列之長,為下改元之詔。德不重,才不贍,誌不固,賊之藐之也久,故其脅之也輕,而勝非之從也易。乃使其禍不懲,則宋之危也亦亟矣。

夫二賊所挾持以逞者,其心可洞見也。女直臨江而思渡,江東之不保在旦夕矣。二賊豈有為宋守吳、會之心乎?始立嬰兒以待變,女直至,則弑高宗,執子旉以納降;女直不至,則徐攬眾權,要九錫而規篡。藉令三方之義師不星馳而至,賊勢已成,虜兵且進,勝非其能事從中起,梟賊首以複辟乎?如其能之,則他日之自辯曰:“偷生至此,欲圖今日之事。“固可解也。

而悲憤始於張浚,成謀定於呂頤浩,奮勇決於韓世忠,勝非何與焉?其誌欲圖者,果何圖也?察所懷來,一馮道、範質之心而已。勝非之生,無豪毛之益也。

如其死也,則以明夫苗、劉之為賊,而激忠義之人心以起,誠重於泰山矣。無靖康之禍,有所奉之君,名義自己而立衡,存亡即於己而取決。事易於邦昌挾女直之勢,而抑無好問通閒道之書。事定之餘,優遊以去,而貶竄不加焉,宋安得複有王章哉?

士所出身以事者,君也;所以事君者,身也。身之已辱,功且不足以蓋之,而況其不足以言功也。身之所履,因乎心之所安;心之所安,因乎時之所處。有以處身而心乃裕,有以處心而事乃貞。大白不緇,有其大白者存也。

屈以求伸,有其必伸者在也。功名授之事外之人,節義存乎當局之正。好問死,不患擁戴康王之無將相;勝非死,不患革除明受之無義師。王蠋捐軀而齊複振,翟義夷族而漢複興。死且非徒死而無益也,然而非果於義者之所期也。立身則有本末矣,立朝則有風裁矣,立誌則有衾影矣。安能一日緩頰於亂賊之前,以觀望其情,而徐圖轉計哉?留餘地以待他日之辯,辯則辯矣,吾不知其啟口之際,何以自捫其心也!

兀術渡江而南,席卷吳、會,追高宗於四明,東迤海濱;其彆將追隆祐太後,南至於虔州之皂口,西掠楚疆,陷嶽、潭,而武昌在其懷袖。

當是時也,江南糜爛,宋無一城之可恃,韓、嶽浮寄於散地,而莫能自堅。此苻堅所幾幸而不得,拓拔佛狸所遷延而憚進者也。舉天下而全有之,奚待蒙古於他日哉?

然而兀術急於渡河而歸,高宗且可畫淮而守,此可以知國家安危之機,非一朝一夕之故矣。

女直之不能久處江東也,若有所怵惕,而夢寢不安。非其欲之有所厭也,非其力之不足恃也;攻有餘而守不足者,無與故也。杜充之降,疑有與矣。

而充不足以當有無之數,孑然自以其身降,而號令不能及眾;則女直之不能憑借以有江、淮,深知之矣。深入國境而能因而據之者,必有擁眾降附代為招集之人。故劉整、呂文煥降於蒙古,而後宋不能免於土崩。

地非其地也,人非其人也,風土之剛柔,山川之險易,人心之向背,乍履其地而無以相知。安能孤軍懸處,設守令,索芻糧,以無憂其困?師行千裡而不見敵者,心必危;烏合以附而無任其安輯者,信之必不固。則兀術之方勝而懼,得地而不敢有,所必然矣。

夫宋之得此,於天下雖無片土之安,而將帥牧守相持以不為女直用,固有以致之也。其於士大夫也,亦幾失其心矣;然而誅夷不加也,鞭笞愈不敢施也。

祖宗之家法定,奸邪雖逞,而天子不為之移,則奸邪亦知所禁而弗能播其凶德。其於武臣也,猜防之而不使展其勇略,是以弱也;然而有功而未嘗故挫抑之,有過而未嘗深求之,危困而未嘗割棄之,敗釁而未嘗按誅之。

待之也既使有餘,而馭之也亦有其製。不使之擅部曲而聽其去來,不使之幸寇存以脅吾權寵。不縱之於先而操之於後,則怨不深;不操之已窮而縱之使傲,則情不悖。

故武人猶思媚於君,而部曲不從逆以靡。天下之大勢,十已去其八九,而士心協,民誌定,軍情猶固;宋之所以立國百餘年如一日,而濱危不改其恒也。

至於史嵩之、賈似道起,儘毀祖宗之成法,理宗汶弱而莫能問,士心始離,民心始散。將帥擅兵,存亡自主,而上不與謀,然後望風瓦解。蒙古安驅以入,晏坐以撫,拾天下如一羽而無所疑。不然,劉、呂雖降,安能舉我所豢養之吏士直前相搏,而樂附狡夷如其父兄也哉?

斬刈亟,則小人易激;鞭笞用,則君子亦離。部曲眾而封賞早,則去來自恣;孤旅危而應援絕,則反噬必深。上與下泮渙而不相知,敵乃坐收之,而反為吾腹心之患。宋之亂政,至蔡京當國、童貫臨戎而極矣。而凡數者之病猶未劇也。是以高宗跳身航海而終不亡也。


最新小说: 班級求生:我是公交車內唯一男生 女扮男裝,農家子的科舉青雲路 重生在星際選擇成為藥劑師 閃婚後,大佬來補新婚夜 美廚娘帶崽歸,王爺還在招魂肥妻 開局流放黑塔,鹹魚向導直接躺下 風流鄉醫 廢土末世大佬不苟了 惡毒修二代?開局六個道侶! 馴養黑蓮花男主?我成天道親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