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筠觀位於城郊以北,前謝氏家主為了離神仙近些,特地把道觀建在青雲峰的最高處,蘇汀湄帶著兩名侍女到達道觀時,已經快被馬車給顛吐了。
扶著祝餘的手下了車,蘇汀湄被頂頭的烈日一曬,隻覺得腿都在發軟,在心裡暗罵那個該死的謝鬆棠,上京那麼多佛寺、道觀不選,為何非要來這裡。
走進鬆筠觀裡,才發現裡麵建得極為恢弘,青鬆古柏、飛簷鬥拱,頗有皇家道觀的氣勢。
觀主清虛真人自然不會親自接待她們這種散客,監院見這位女客周身富貴,便將幾人領到偏殿,問她們是要做法事還是請符籙。
蘇汀湄喝下小道士送來的茶,總算緩過來點兒,道:“前日下了暴雨,我家院外有一窩雛鳥被風雨吹落,無辜送了性命。我看著於心不忍,想為它們做一場法事。”
監院愣了愣,雖然來道觀的香客五花八門,他還沒碰上為鳥做法事的。
但當蘇汀湄讓眠桃擺上銀兩時,監院立即正色道:“娘子大義,對萬物皆有慈悲之心,實在令貧道欽佩!”
蘇汀湄眯眼笑了笑,道:“那便有勞大師了。”
心中卻想著:你可彆光嘴上欽佩,一定記得將此事告訴謝鬆棠,讓他對我有個好印象才是。
眼看著監院開始安排準備法事,蘇汀湄借口去觀裡走走,走到僻靜處,讓祝餘找到一位雜役過來,眠桃上前問道:“請問謝家郎君,謝鬆棠今日可在觀內?”
那雜役先是被不遠處貴氣美豔的小娘子看傻了眼,然後就被眠桃拿出的碎銀閃瞎了眼。
蘇汀湄知道道觀裡最底層的雜役,月俸至多一貫錢,麵對這樣的橫財,不可能不心動。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雜役並不是第一次被賄賂。
曾經也有位貴女,找他打聽到謝鬆棠的下落,誰知出師未捷,剛碰上麵就被謝鬆棠冷臉趕走。那娘子越想越氣,把雜役找回來臭罵了一頓,還把錢強行要了回來。
因此雜役一聽她的來意,心裡就恨意滔天,心說坑我一次還不夠,竟然還敢來!
於是他壓抑著內心的憤怒,點頭道:“是,謝郎君剛聽完主持講讀,往後山去了,說要獨自在那裡靜思。”
蘇汀湄一聽大喜,眠桃連忙問道:“請問後山往哪邊走?”
雜役給她們指了個方向,道:“就往那邊的院子穿過去,走到頭就是。”
眼看著三人隨他的指引離開,雜役在心裡冷笑,他知道謝鬆棠根本不可能在後山,因為觀裡的後山是絕對禁忌之地,住持從不讓人靠近。
讓這位娘子亂闖吃點苦也好,省得成日肖想彆家郎君,還坑他這個打雜的可憐人!
此時蘇汀湄正邊走邊盤算,她準備假裝在後山迷路,尋到謝鬆棠後找他問路,最好能讓他帶自己走回正殿去。
雖然她並不知道謝鬆棠長什麼模樣,但士族貴公子的打扮氣度必定與旁人不同,很輕易就能判斷出來。
為了演戲逼真,她對兩位侍女吩咐道:“你們在這兒等著,若剛才那位監院來找,先幫我找個借口敷衍著。”
眠桃她們馬上應下,很儘責地守在門口。
蘇汀湄獨自往院門裡走,可她沒想到這路比她想象的複雜,繞過幾重石壁和樹叢,她竟然真的迷路了!
此時已近晌午,五月的日頭對她已經算毒辣,曬得她渾身汗津津的,臉頰似乎都冒著熱氣。
蘇汀湄本就最討厭日曬,越走越覺得頭暈目沉,隻恨自己忘了帶遮陽的團扇,又委屈又生氣之時,突然看見不遠處的花圃處站了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