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桃對這些士族高門可謂如數家珍,而且謝鬆堂實在太有名,想不知道都難。
“說起這位謝三郎可不得了!他出身於大昭第一望族陳郡謝氏,為如今家主長房第三子。謝氏豪族屹立兩百年,出了不知多少將相名臣,但謝鬆棠少年成名、驚才絕豔,十三歲在清談會讓數位大儒交口誇讚,十四歲被元帝斷言會成為謝氏家主,在史書留名。最重要的,如今皇城裡掌天下權的肅王,生母也為謝氏女,他與謝鬆堂關係十分親厚。所以謝鬆堂剛及弱冠,就能入禦史台為禦史中丞,掌監察百官、彈劾權貴之權,上京的勳貴人家誰不想巴結他。”
蘇汀湄聽她跟說書似的,磕巴都沒打一下,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眠桃嘿嘿一笑:“那本記錄他生平及喜好的話本《謝氏三郎密事集》,當初可是書局的暢銷本,上京貴女幾乎人手一本呢!畢竟謝鬆棠論家世、品行、前程,樣樣都為士族公子的翹楚,同輩裡除了肅王,無一人可與他匹敵。而且那話本裡說他長的如瑤階玉樹,郎豔獨絕,不知成了多少女子的夢中人、心尖月,隻可惜謝鬆棠性情淡漠,無論誰向他表達愛慕,從未見他假以顏色,我看他是要超凡脫俗,羽化成仙了。”
蘇汀湄托著腮聽得專注,此時露出讚賞的神色道:“好啊,此人堪與我相配!”
眠桃嘴巴都忘了合上,愣了會才明白她的意思,立即道:“娘子是不是沒聽明白,那謝鬆棠眼高於頂,上京城就沒他放在眼裡的女子。這幾年不知多少家世高的美人兒向他示愛,各個都铩羽而歸。據說安國公主最寵愛的清河縣主,某日帶著家仆把他堵在街上,拽著他的衣裳不放,想拖他去公主府成親,沒想到謝鬆棠竟直接脫下外袍,隻著中衣自長街揚長而去。”
她輕咳一聲,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十分委婉,她們現在寄人籬下,娘子真想挑選夫婿,也該選個難度低的,上來就要摘高嶺之花,注定是要受挫的。
蘇汀湄卻很認真地道:“那又如何?他有家世我有錢,他有貌我也不比他差,而且以名字來看,鬆棠為木,汀湄為水,正是水木良緣,天造地設的一對!”
眠桃“啊”了一聲,良緣就這麼隨意的嗎?
祝餘在旁邊愣愣開口道:“好像從未聽過水木良緣,娘子是在哪裡見著的?”
蘇汀湄瞪她一眼:“我說是就是,為何是良緣你不必管。”
然後她想了想,又問眠桃道:“你看的那些話本,是不是能自己找人撰寫?”
眠桃點頭道:“是啊,隻要出銀子就能寫,還可以放在書局售賣。”
蘇汀湄立即道:“那好,出多少銀錢無所謂,你想個法子偷偷找人去給我寫。就按剛才我說的,寫我與那謝鬆棠是前世之緣、今世注定相會,要寫的情節旖旎,越淒婉動人越好,然後放在書局讓東家推銷出去,銀錢都歸他們得。”
眠桃驚道:“若那些話本真的傳開,娘子隻怕會遭人非議!”
蘇汀湄道:“你剛才也聽到那些人背地裡是怎麼說我的,難道她們現在議論我還少嗎?”
眠桃和祝餘互看一眼,雖然她們心裡明白,但看見娘子如此平靜地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心疼。
蘇汀湄卻毫不在意地道:“既然如此,我何必瞻前顧後,在意什麼狗屁名聲。那些話本傳開了最好,人們會覺得空穴來風,未必無因,認為我與謝鬆棠真有什麼牽扯,才會流出這樣的話本。再有對我不安好心之人,也會因為忌憚謝氏的權勢,對我敬而遠之,畢竟話本裡寫的如果是真的,豈不是會得罪謝鬆棠。”
眠桃聽得恍然大悟,直歎這招雖險,可是收益也高啊。
蘇汀湄又笑道:“隻要你做的夠隱蔽,沒人會懷疑話本和我有關,若是謝鬆棠本人看到最好,他一定會好奇:到底是哪位天仙般的人兒與他這般有緣,說不定就想與她見上一麵。”
祝餘聽到這裡,愣愣問道:“所以那個天仙般的人兒是誰?”
眠桃用手肘頂了她一下,對這榆木腦袋很是無語,蘇汀湄無奈地道:“是你家娘子我!”
祝餘這才恍然大悟,大喊一聲:“此計甚妙!”
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吵嚷聲,眠桃連忙跑去窗牖旁瞧了眼,歎息著道:“是張媽媽,還有那個纏人精!”
蘇汀湄也皺起眉,然後聽到張媽媽中氣十足地吼聲:“二公子,女子閨房可不能亂闖啊!”
一個傲然清亮的聲音響起:“這是我家的宅子,我在自家宅子見自家表妹,有什麼不能進的!快讓我進去,我有好東西送給表妹!”
他態度聽起來十分蠻橫,眼看著就要衝進來,蘇汀湄歎了口氣,示意兩個侍女留在房內,自己則推門走了出去。
目光朝院子裡一掃,馬上看見氣急敗壞的張媽媽,叉著腰漲紅了臉,而她正怒目相對的,就是侯府二少爺裴晏。
他身上還穿著打獵時的勁裝,圓領緊袖短袍配黑色窄褲,腰間係豹皮弓袋,窄腰長腿很是颯爽。
小少爺今年才剛過十八,渾身透著股倔強的清透,不可一世的目光觸到蘇汀湄卻立即軟了下來,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了。
蘇汀湄站在花架漏下的光影裡,淡淡道:“二表哥剛才急著要見我,見了我為何又不開口?”
裴晏卻覺得這聲音似嬌似嗔,讓他心都跳快了幾拍,好不容易找回神誌,上前道:“我今日和好友去南山打獵,碰上個獵戶,說他剛在懸崖處挖到一支極品靈芝,我幾位好友都說這是極難尋著的上等貨色,於是我就花大價錢找那獵戶收了。據說靈芝最適合女子滋補養顏,回府我連衣裳都來不及換,就趕著來送給表妹。”